时间已近正午,热带的太阳像一团没有实体的火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呈现出一种水波般的涟漪。
营地里的一切都被晒得滚烫,铁皮屋顶散发着足以将鸡蛋烤熟的温度,泥土地上,稀疏的杂草也全都耷拉着脑袋,一副濒死的模样。
三号战俘营,审讯室内,这股燥热更是被放大了数倍。
这是一间由营房改造的独立小屋,为了隔音和防止犯人逃跑,唯一的窗户被木板钉得死死的,只在顶上留了几个透气的小孔。
密不透风的环境,混合着汗臭、血腥味、铁锈味以及某种不知名的霉腐气息,发酵成一种能让正常人瞬间作呕的浓烈气味。
但对于看守长黎伟才来说,这气味却像是陈年的美酒,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与满足。
黎伟才四十出头,身材瘦小,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又小又亮,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迷恋的光芒。
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拭着一根刚刚用过的竹签,竹签的尖端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上面还挂着一丝血肉。
在他的对面,一个高大的漂亮国黑人突击队员被反绑在一张特制的铁椅子上。
他的军装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被皮鞭抽打出的红痕,有被烟头烫出的焦黑圆点,还有几处正在往外渗血的新伤。
他的十根手指无力地张开,指甲缝里血肉模糊,显然刚刚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这名突击队员名叫约翰·华盛顿,是昨夜被俘的幸运儿——或者说,是不幸者。
“考虑得怎么样,愿不愿意签供述状。”黎伟才用结结巴巴的英语问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发寒的阴冷。
老实说,他很享受这个过程,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工匠在打磨一件艺术品,他喜欢看着这些自诩为天之骄子的漂亮国大兵,在他手中一点点被剥离尊严,磨去意志,最终变成一滩烂泥。
“约翰·华盛顿,漂亮国陆军特种部队,编号。”黑人壮汉的声音嘶哑而微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是他在这间审讯室里重复了不下五十遍的答案,也是他唯一会给出的答案。
黎伟才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笑容,他放下那根竹签,从旁边一个装满水的木桶里拿起另一件“玩具”……一块粗糙的湿布。
“约翰·华盛顿……真是个好名字。”他慢悠悠地走到黑人面前,用那块湿布轻轻拍打着他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颊,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你瞧,你有一个伟大的名字,可你的国家却把你扔到这个该死的地方等死。你觉得这公平吗?”
约翰闭着眼睛,粗重地喘息着,没有回答。
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流进伤痕里,带来一阵刺痛。
“我知道你们受过的训练,抵抗审讯,保护情报。这很了不起,真的。”黎伟才的语气充满了“诚恳”,他凑到约翰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但是,这里不是训练场。在这里,你的那些规矩一文不值。我有很多时间,也有很多……方法。你看看你的手指,多可惜啊,这么强壮的一双手,本来可以用来拥抱你的妻子,抚摸你孩子的脸颊,现在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约翰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你看,你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你也有家人,你也想活下去,不是吗?”黎伟才的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其实,我并不想从你嘴里知道什么军事秘密,那对我来说不重要。你们的飞机大炮,你们的战术部署,我们早就领教过了。我想要的,很简单。”
他直起身,绕着铁椅踱步,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你是个聪明人,约翰。你应该看清现在的局势。这场战争,不是你们的战争。你们是被那些坐在华盛顿舒适办公室里的政客和资本家骗来的,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让你们这些人到别人的国家来流血牺牲。”
“而我们,只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我们有什么错?”黎伟才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你看看外面,看看这个国家,被你们毁成了什么样子!你们才是侵略者,是屠夫!”
约翰依旧沉默,只是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黎伟才停下脚步,重新站到他的面前,脸上的表情从激昂瞬间转为一种伪善的同情。
“我知道,这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约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摆脱这一切,甚至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约翰的视线齐平。
“你看到了,营地里有很多你的同胞。但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吃着发霉的食物,住在拥挤的牢房里,每天还要干繁重的体力活。而你,可以不一样。”
“只要你愿意,约翰,只要你愿意站出来,对着我们的镜头,把你刚才心里想的话说出来。告诉全世界,这场战争的真相!控诉你们政府的罪行!承认你们是侵略者!”黎伟才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只要你做了,我保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阮南人民的朋友。你会有干净的单间,有柔软的床铺,每天都有热腾腾的米饭和肉。你甚至可以读书,看报纸,我们会把你当作英雄一样对待。”
“英雄?”约翰终于开口了,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一个背叛自己国家和战友的……英雄?”
“不,不,不。”黎伟才摇着手指,纠正道,“这不是背叛,这是……觉醒!是弃暗投明!你是为了和平,为了真理!你想想,等你回到漂亮国,你就会成为一个反战明星,你会受到所有爱好和平的人民的拥戴。这难道不比作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士兵,死在这个异国他乡的角落里要好一万倍吗?”
约翰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
求生的本能,对家人的思念,以及黎伟才描绘的那幅诱人的蓝图,像一只无形的手,开始撕扯他紧绷的意志。
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想到了还不到五岁的女儿,如果自己死在这里,她们该怎么办?
黎伟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变化,心中一阵狂喜。他知道,这条鱼,就快要上钩了。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你看,我很有诚意。”他站起身,从旁边的一个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搪瓷碗,倒了一碗清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撕开包装纸放进碗里。
“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东西,椰子糖。”他把碗递到约翰嘴边,“尝尝吧,朋友。这是和平和友谊的味道。”
约翰看着碗里清澈的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喝过一滴水了,喉咙里像是着了火。
那股甜丝丝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孔,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的意志,在肉体的极度渴望面前,开始土崩瓦解。
或许……或许他说得对。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再见到妻子和女儿……
他微微张开了嘴,准备接受这碗带着“友谊”的糖水。
就在这时,黎伟才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了。他似乎觉得,火候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在给予甜枣之前,那根大棒的威力,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
“不过,在你做出正确的选择之前……”黎伟才的语气又一次变得冰冷,他将那碗水放到一旁,重新拿起了那根沾血的竹签,“我想,我还是有必要让你更深刻地理解一下,‘朋友’和‘敌人’这两种身份,在三号战俘营里,究竟意味着多么巨大的差别。”
他捏住约翰已经血肉模糊的左手小指,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
他痴迷于这种感觉,这种将一个人的希望先点燃,再亲手掐灭的快感。这比单纯的肉体折磨,更能让他感到自己如同神明一般,主宰着他人的命运。
“不……不要……”约翰看着那根缓缓靠近的竹签,防线在最后一刻彻底崩溃了。他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铁椅子被他弄得“哐哐”作响。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我……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你……给我水……给我水喝……”
“这就对了嘛。”黎伟才的脸上绽放出胜利的笑容,如同一个赢得了终极胜利的赌徒。
折磨人的手段有千百种,但他最钟爱的,永远是这种精神上的彻底摧毁。
他正准备放下竹签,享受自己的胜利果实,把那个黑人变成自己炫耀“思想改造成果”的样板。
就在这时……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