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龙再度暴起,黑雷奔涌如瀑,当头劈中一只树人——焦糊味瞬间弥漫,那树人轰然倒地,只剩一具蜷曲发脆的炭躯,连灰都没扬起半点。
顾云眉峰微蹙。灭之雷的威势他再清楚不过:寻常灵体挨上一记,早该化作飞烟,哪还留得下这副焦骨?这些树人竟能硬扛雷击而不溃,倒真有些门道。
“吼——!”
树人们根本不理身后嘶吼的魔龙,齐齐扭头,根须猛掀,裹着碎石泥块,朝顾云狂奔而来!
“自寻绝路。”
顾云低语如风,指尖轻弹,一道雪亮剑芒倏然掠出——冲在最前的树人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上半截还在疾冲,下半截已轰然砸进土里。
残躯尚未落地,他袖袍微扬,十数道剑气已如游龙穿空,所过之处,树人纷纷崩解,断肢横飞,簌簌坠地。
顾云抬手一摄,一段焦黑树干落入掌心。神识沉入一扫——不过是株雷击木,对雷霆稍有顽抗,换成火焚、刀劈、剑斩,连三流法器都比它结实。
兴致顿消。
他手腕一抖,树干脱手砸地,旋即召回魔龙。黑影盘旋归位,他脚步不停,继续向上攀去。
武天门主的气息越来越淡,几近断线。这不是好兆头,他得赶在变故前登顶。
途中又撞见几拨树人,全被他信手一挥便碾作齑粉。
倒是沿路散落不少焦尸与灰堆——显然都是武天的手笔。那些灰烬,顾云懒得细究,能烧成这般模样,对手多半已不足挂齿。
跋涉两日,山势陡峭如削,终于,在一处石阶尽头,顾云望见了武天。
那人正僵立门前,进退不得。
门扉紧闭,两侧矗立五尊石人,个个高逾两丈,青灰岩肤泛着冷铁光泽。四下环顾,唯此一门可通,再无他路。
更棘手的是——五尊石人,竟全在半步永恒之境!
怪不得武天卡在此处寸步难行。
顾云心头微动:草原部族以往上山,定有秘径或时限之法。果然,他念头刚落,一名石人便瓮声开口:“时辰未至,速退!”
原来祭典满月方启,届时禁制松动,门户自开。
武天那枚玉佩,到了这儿,彻底成了废石。
可让他枯等三十日?绝无可能。看他眼下青灰浮面、指节泛白,必是已强攻数轮,非但未破防,反被震得气血翻涌。
顾云不再犹豫,缓步踱出。
单挑这些石人费时耗力;武天一时又不会走——与其孤身硬撼,不如联手破局,省力三分。
“谁!?”
武天脊背骤然绷紧,顾云身形刚现,他已霍然转身,目光如刃。
顾云含笑而立,衣袂微扬。
武天瞳孔一缩,阴鸷之色闪电般掠过眼底,又迅速压下。可那瞬息波动,早被顾云尽收眼底。
“武道友,怎在这儿停步不前?”
“石人铜皮铁骨,我一人破不开。”武天声音低哑,毫不遮掩。
“那……合力一试?”
顾云掌心轻抚魔龙额角嶙峋骨刺,黑龙昂领导吟,黑电缠绕指尖,顷刻凝成一柄龙头吞口、通体墨鳞的长剑。
“合力?也罢。”
武天略一颔首,袖中四柄赤戈激射而出,迎风暴涨,化作九尺烈焰长戈,悬浮周身,灼灼生辉。
他右手虚握,一团漆黑火焰翻腾聚拢,眨眼凝成一杆乌光流转的玄火长枪。
顾云剑尖斜指地面,静待号令。
“你竟没走!”
一名石人盯住武天,喉间滚出粗粝怒吼。
“铁剑道友,”武天压低声音,“石门禁制古怪——五十丈内,它们视你如靶;一旦踏出此界,它们连你影子都抓不住。”
“五十丈?”顾云眸光一闪。
“可禁制同样隔绝外力——五十丈外的攻击,连禁制边缘都碰不到。”武天苦笑摇头,“只有你亲身入界,剑锋才能沾上它们的石头身子。”
“所以我守在此处,不敢远遁。”
顾云闻言,彻底打消远程试探的念头,抬眼望向武天:“道友,动手吧。”
五尊石人已轰然迫近,大地震颤。
顾云侧首,与武天目光一撞。
“去死!!”
当中那尊最高大的石人暴吼如雷,双拳擎天而起,裹着千钧之势,朝着顾云当头砸落——
“轰!!!”
拳落之处,山岩炸裂,烟尘冲天而起。
顾云身影骤然撕裂虚空,凌空显形,一剑挥出,剑气裹挟着幽暗电蛇,劈向石傀儡胸膛。
“嗷——!”
石傀儡仰天咆哮,可那道凌厉剑气撞上它粗粝躯干,只崩飞几片灰白碎岩,连道深痕都未留下。
五尊石傀儡分作两处:顾云独战两只,武天门主缠斗三只。
表面看,顾云少应付一头,可最狰狞那尊——高逾十丈、岩肌虬结、眼窝里燃着赤红熔浆的巨傀——正死死钉在他身前。
“呜——!”
破风声如铁锥贯耳!一只石傀儡抡起山岳般的石臂,裹着千钧之势横扫而来。电光倏闪,顾云身形已如烟消散,再凝神时,人已立于两尊石傀背后,衣袂未乱。
“吼!!!”
巨傀猛然拧腰甩臂,数十枚尖锐石锥破空激射,撕开空气发出刺耳尖啸,直扑顾云面门!
顾云长剑轻旋,剑锋未及触敌,半空中忽地浮起一团灰金水球——粘稠、沉滞、泛着冥渊般的冷光。石锥撞入其中,竟如雪落沸油,顷刻僵滞、软化、溃散,转瞬化为缕缕青烟,被那水球无声吞尽。
“滋啦——!”
剑身狂震,一道暴烈雷鸣炸开!漆黑电弧自剑尖迸射,蛮横撞穿水幕,劈头盖脸砸向两尊石傀。
“噼啪!噼啪!”
电蛇噬体,石屑如雨簌簌剥落。更可怕的是,几滴冥河之水被电劲裹挟着溅上石肤,立刻嘶嘶作响,蚀出蜂窝状的焦黑凹坑,深可见骨。
顾云瞳孔微缩——成矣。
“嗷!!!”
双傀痛极嘶吼,双臂齐扬,又一轮密密麻麻的石锥暴雨般倾泻而出!
“又来?”
顾云唇角一掀,周身黑电炸开,人影再度消失——下一瞬,已稳稳踏在石傀后颈之上!
方才那一瞬,正是五行遁法中最诡谲的雷遁!
“尝尝这冥河真味!”
他右手猛甩,漫天灰金水珠凭空凝现,如活物般嗡鸣着,兜头罩向两尊石傀!
石傀早见识过这水珠的恐怖,顿时转身欲逃,可刚抬腿,四肢却如陷万钧泥沼,纹丝难动!
只见顾云左肩悄然浮起一座土金色小鼎,鼎身微光流转,沉甸甸的镇压之力早已无声弥散。
它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灰金水珠一层层裹紧身躯,像活物般缓缓吞噬……
“轰!轰!轰!轰!”
四柄火红长戈烈焰翻腾,在三尊石傀间穿梭突刺。石傀暴怒追击,可长戈上蒸腾的黑焰灼得空气扭曲,逼得它们频频后撤,爪牙难近。
武天门主见状,指尖一掐,又祭出一座火红小鼎。余光扫向顾云那边,霎时瞳孔一缩——
那两尊石傀已被灰金水球彻底包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消融,连哀鸣都发不出!
他心头一凛,岂肯落于人后?
一声暴喝,黑火自鼎中狂涌,瞬间焚尽全身,眨眼化作一尊十余丈高的火焰巨人!连那小鼎也被熔入烈焰核心,随心跳搏动。
巨人巨掌一握,一柄十丈长的赤焰厚背刀赫然成型!
他狂吼着挥刀斜斩——刀势未至,热浪已将地面烤得龟裂,直劈向被四戈死死困住的三尊石傀!
“吼——!”
石傀深知此刀之威,拼死突围!三具庞大身躯疯狂冲撞,竟真将四戈交织的火网撕开一丝缝隙!
就在它们刚窥见生路时——
刀光,已至!
“砰!!!”
巨响震耳欲聋!
一尊石傀侥幸撞开火网,踉跄逃出;另两尊却被刀锋拦腰斩断,轰然解体,碎石如瀑,泼洒满地。
“嗷——!!!”
仅存的石傀双目赤红,不退反进,悍然撞向火焰巨人!
“轰隆隆——!”
大地骤然拱起数十根百丈长的嶙峋石刺,如毒龙出渊,狠狠扎入火焰巨人躯干!
石傀狞笑未展——
巨人却毫发无损,反手一刀横扫!
寒光闪过,石傀自胸腹裂开,轰然垮塌,碎石堆成一座小丘。
再看顾云那边,冥河之水早已收束。
地上唯余两滩灰烬,连半粒石渣都不剩。
“哈哈哈——武天道友,好一手焚天烈焰!”
笑声清朗,武天门主刚敛去黑火、恢复本相,便闻声侧首——顾云负手缓步而来,袍袖轻扬。
“道友,门已洞开,还不启程?”
武天抬眼望向不远处豁然中开的巨石门扉,又瞥了顾云一眼,淡淡道。
“自然即刻动身。顾兄,可愿同行?”
顾云笑意浅淡,目光澄澈。
“哼,恕不奉陪。”
话音未落,武天足下生风,一步踏出,身形已掠过百丈,稳稳落在石门彼端。
顾云静立原地,望着那远去背影,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凉薄笑意。
他松开手中黑剑——
“噼啪!”一声炸响,长剑腾空而起,刹那化作一条鳞甲森然的魔龙,盘旋于他身侧,龙睛幽幽。
顾云伸手轻抚龙首,周身黑电一闪,人影杳然,只余一缕焦糊气息,飘向石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