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照，在乡野间渡上一层金光，炊烟拢在房屋上方，为村庄更添一份朦胧。
道路两边的野草随风飘动，哪怕正值炎夏，也带来清凉。
“到了那边不要乱跑，就好好待客栈里看书，听到没？”
说话声打破这份寂静。
陆晏齐牵着马，背上挂着行囊，马鞍两侧也挂着两个包袱。
萧，陈两家不说，木山一家，杨小东和杨柳姐弟俩都来了。
溪哥儿和萧恙比他们稳重些，从家门口一路过来，嘴就没停过，反复嘱咐孩子。
“我知道的阿叔，我去了就待着看书，不乱跑。”
一人一句嘱咐，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总之人家问，他就说记住了。
“春哥儿，和阿爹他们在家，骡子牵出去捆着，让它自己吃草就行了，别背那么多草。”
宋清筠轮不到他来说这些，他不说老父亲都要说的，就是他这个夫郎，他不放心。
虽然嫁到陆家也得干活，可总归不需要那么拼命，可夫郎在家做惯了，到陆家也按的在江家时候的来，他都看在眼里。
“你别操心家里，你不是，爹和阿爹也不会让我累着的，你去那边，好好温水。”
小两口你一言我一语，看得陆沉霖直皱眉。
虽然不忍心打破他们之间温馨感人的氛围，可想到小兔崽子说的，王生在镇上等他，还是开了口。
“差不多得了，等我们安顿好了家里，就去了，前后脚的功夫，你矫情什么？”
陆晏齐：“……”
这张嘴，太恶毒了，不过想到另外一件事，他欲言又止。
“哎呦！这红鸡蛋晏齐拿着，我们就先回去了。”
看得出他们一家子还有话要说，宁哥儿拿出他们准备好的红鸡蛋，塞陆晏齐手里，招呼自家两个孩子一起回去。
剩下几人，塞了红鸡蛋也陆续离开，一下子就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
陆晏齐看着老父亲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虽然他心里有把握，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紧张，他虽然好面子可在老父亲面前是不存在的，如今就他们一家人，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爹，我要是没考中怎么办啊？”
以为夫子说他天赋好，只要用心必定榜上有名，所以大家一直理所应当的觉得他一定会考个秀才回来。
“我没给你布置这样的任务。”陆沉霖赶紧撇清关系，“我送你去读书，是为了让你认字明事理的，可没说让你一定考个什么劳什子回来，屎盆子别扣我头上。”
“那我要是考不上，书店还能开吗？”
“我也没答应说考上了就能开。”
平心而论，陆沉霖是希望他能考个东西回来的，毕竟读了那么久的书，刮风下雨都不曾懈怠，其中的辛苦不言而喻。
可他不会说出来，平白增加孩子心理负担。
风凉话都叫陆沉霖说完了，该宋清筠出来安慰了，该说的前一晚都说了，现下也没什么要说的，不过听到陆晏齐刚刚那样问，哥儿踮着脚去拍陆晏齐肩膀。
“晏齐不要紧张，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晏齐要是不想考了，家里还有铺子，可以赚钱的，不要担心。”
陆晏齐就喜欢听这样的话，立马笑出声，“还是阿爹了解我。”
“行了，别贫了，去那边定两间上好的厢房，过两日我们就去找你，记得去城门口等着我们。”
其实离考试还有好几日，只是考试的学子多，不早些去定客栈，要是拖到后面没房间住了，怕是只能睡路边了。
原是陆晏齐自己去便好了，左右也没多远，家里还有马，家里一直养着牲畜，不方便出远门，他们没去过府城，陆沉霖便想着，趁此机会，带着他们去那边逛一圈。
陆晏齐乖乖点头，上马之前捏捏江续春的手，“收拾好了就来，估摸着你们的日子，我在城门口接你们。”
江续春点头，反复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包里的银子一定要装好，大地方，人也嘈杂，可不能让人摸了去。
少年策马奔腾，身影渐远。
“回去吧。”
宋清筠贴着陆沉霖的肩膀，整个人恨不得挂上去，“沉霖，这还是晏齐第一次出远门，清筠有点不放心。”
“别担心，他已经成家了，是大人了，出门在外，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再说了，过两日我们就过去了。”
在家里是他们惯着，孩子在长辈身边，难免比在外面娇气些，喜欢撒娇，可陆晏齐在镇上读书那么久了，怎么可能在家和在外头是一个样。
说到过两日这几个字，江续春也觉着奇怪，明明家里的鸡鸭，陆沉霖都招呼过溪哥儿了，家里有准备好的吃食，到时候就麻烦他们上门撒一把便好，为什么还要两日。
他这样想，便也问了出来。
“那臭小子不是说要买铺子，明日去镇上换银子，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没有就让人留意着。”
陆沉霖知道他大概想要什么样的，遇到合适的就直接买，遇不到就慢慢找，左右也不着急。
而且他打算卖两株人参，装修买书也得花银子，尤其是买书，现在读书成本贵，尤其是买一本书，不多拿出些银子，总不能真让他儿子一直薅王生。
那孩子见他，总是一口一个叔的，不说陆晏齐，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一直占人便宜。
江续春抿唇憋住笑，他一直觉得陆沉霖对陆晏齐是刀子嘴豆腐心，每次说话夹枪带棒，可陆晏齐的要求，不过分，在他能满足的范围内，他都会满足。
“爹，那刚刚晏齐提的时候，怎么不说与他听，指不定路上怎么高兴呢。”
宋清筠也仰头看向他，好奇为什么刚刚不告诉陆晏齐。
陆沉霖挑眉，“不想让他高兴的太早。”
对上两个哥儿疑惑的目光，他继续解释道：“要是现在同他说，指不定一连几日都惦记这事儿，书都看不下去了。”
虽然不要求小兔崽子中个什么，但也不能让这么久的努力付诸东流，最难受的是村里的闲言碎语。
要是没考上，指不定背后怎么嘀咕，就他儿子那好面子的劲儿，指不定难过得要多吃两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