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时间预知能力在强化。照此速度,七十二小时后,你可能会看到更远的未来。代价是——】
“我知道。”陈光重新戴上眼镜,“时间紊乱症状不可逆。但现在是倒计时24小时,不是七十二小时。”
他调出后羿的瞄准参数,开始最后的计算。
地下城3号区,老吴支起了烧烤架。
战时管制早就不管这些小事了,物资点甚至还特批了他两箱炭火,说是文化遗产保护需要。
老吴把这俩字念了三遍,愣是没明白烤串怎么就成文化遗产了。
但他还是架起炉子。
炭火点燃的那一刻,周围的人陆续围过来。
有穿工装的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拄拐杖的老人。
没人说话,就静静看着肉串在烤架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进炭火,腾起一小撮火苗。
“吴叔,收费不?”有人问。
“不收。”老吴翻着肉串,“这顿我请。”
“那以后还开摊吗?”
老吴顿了顿,看着火光:“开。只要还有人来吃。”
他给每桌分了串,自己端着盘子坐到角落。
手环震动,收到一条新消息:
【吴建国先生,小曦在方舟上画了幅画,让我传给您。】
附图:一张用彩色蜡笔画的涂鸦,一个老头站在烤串摊后面,烟囱里冒出的烟组成欢迎回来四个字。
老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烧烤架的方向,让那幅画也照到火光。
与此同时,全球各地的地下城,外卖机甲跑完最后一单。
系统推送通知:
【尊敬的配送员,这是您今天的第37单,也是外卖网络关闭前的最后一单。感谢您三年来的服务。】
【免配送费活动已自动生效,有效期:永久。】
【如能重逢,记得点餐。】
年轻的外卖员站在收件人家门口,保温箱里是一份热腾腾的红烧肉。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
“这是您点的餐。”外卖员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没有关门,反而往里让了让:“孩子,进来坐会儿?”
外卖员愣了下,摇头:“不了阿姨,我还得……”
他没说下去。
还得干什么呢?
已经没有下一单了。
“那吃了再走吧。”老太太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我儿子在部队,开那种……大机甲。也不知道他现在吃没吃饭。”
外卖员低头看着那碗红烧肉,热气好似模糊了双眼。
他坐下,拿起筷子。
“阿姨,您儿子叫什么?”
他叫“李阳。”老太太笑了,“他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
【距离后羿发射:12小时】
全球通讯频道统一切换,所有屏幕、手环、公共广播同时亮起。
封言出现在画面里。
他站在月球基地的观景窗前,背后是即将发射的后羿平台,再远处,是那颗被紫色包围网缠住的太阳。
没有西装革履,他穿着龙吟的工作服,胸口上还别着几年前那枚铁狼工坊的徽章。
“三年半前,我在云川市产业发展局,偶然刷短视频刷到李阳的机甲头盔。”
“那时候我想的是,这玩意儿要是能搞成,年底考核就能交差了。”
全世界几十亿人同时愣住。
然后有人笑出声。
“后来项目成了,我以为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当个重点项目组长。”封言继续说,“结果外星人要来了。”
“再后来我们打赢了木星遭遇战,我以为能喘口气。结果主力舰队提前了。”
“然后我们造了天罚、造了定海神针、造了后羿,以为至少能挡住第一波。结果它们在给太阳织毛衣。”
他顿了顿。
“这三年多的经验告诉我一个道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没关系,变就变。”
“因为人类这个物种,最擅长的就是——”
他想了想,换了个词:
“——瞎折腾。”
王浩在蓬莱舰桥笑出声:“靠,这也叫演讲?”
“闭嘴,听着。”李阳说。
封言继续:
“有人说,收割者是程序,它们的一切行为都遵循逻辑。它们算得出我们的能量效率,算得出我们的武器参数,算得出我们还能活几天。”
“但它们算不出——”
他调出一组画面。
云川市,老吴在烤串。
小学生在黑板上写“欢迎外星人来做客”。
孩子们用粉笔在地上画太阳。
空无一人的广场上,有人在用小提琴拉《奇异恩典》。
地下城,外卖机甲最后一次配送,外卖小哥和老太太坐在一起吃红烧肉。
方舟上,一个小男孩画了幅画,标题叫《回来时的烧烤摊》。
“——它们算不出这些。”
封言看着镜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之前,我们为生活而卷。”
“今天,我们为生存而战。”
“无论结果如何,人类都证明了。”
“我们不是可以被程序清除的数据。”
“我们是文明,是爱,是艺术,是无数个不甘被决定的瞬间。”
他停顿了一下。
“后羿,发射。”
【距离后羿发射:00小时00分钟01秒】
月球基地,赵开源按下最后的确认键。
真空零点能堆的负载指针瞬间突破150%,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
后羿平台的聚焦镜面旋转到位,直径五百米的炮口对准太阳表面那个精心计算过的点。
充能进度条:100%。
李阳坐在001号机甲的驾驶舱里,神经同步率稳定在99%。
“敢死队,出击。”
五十台应龙-Ω从蓬莱号弹射而出,背部的推进器拉到极限,像五十颗逆飞的流星。
王浩把最后三百七十二枚导弹全部装填。
“老子不留库存了。”他按下发射键,“全打光,过年!”
导弹群蜂拥而出,在真空中拖出三百七十二道不规则的尾迹。
陈光闭上眼睛,再睁开。
五秒后的画面和现实重叠在一起。
他看到后羿光束击穿太阳。
看到金色喷流涌向缺口。
看到李阳的机甲冲在最前面。
看到——
“发射。”封言说。
随着命令下达,后羿平台的炮口亮起,那光芒比太阳本身还要刺眼。
封言看着那颗燃烧了四十六亿年的恒星。
“去吧。”
后羿之箭,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