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凝成的牧者面孔悬浮在半空。
巴掌大小，五官模糊，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和一张无声嘶吼的嘴。烟雾在面孔周围翻滚、扭曲，像被无形的火焰炙烤。
它没有发出声音。
但洞穴里的所有肉瘤，同时接收到了“命令”。
轰！！！
最大的那颗肉瘤顶端，暗金色的触须狠狠抽在穹顶上！岩石崩裂，无数碎石如雨坠落！裂缝中钻出的上百条触手疯狂舞动，像一片蠕动的森林，朝着众人扑来！
触手表面布满吸盘，每个吸盘里都长着细密的利齿。尖端裂开，露出深不见底的腔口，粘稠的暗金色液体从腔口滴落，腐蚀着空气。
“散开！”林七夜暴喝。
所有人立刻向不同方向闪避！
迦蓝撑起净化光盾，挡住最先扑来的三条触手。触手撞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光盾表面迅速变暗，迦蓝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丝。
沈青竹身影如鬼魅，匕首在触手群中穿梭，每一次挥斩都能削断一条触手的尖端。但断口处立刻涌出更多粘液，新的触手从肉瘤裂缝中钻出，无穷无尽。
安卿鱼一边后退，一边从背包里掏出几颗高爆手雷，拉开引信，扔向触手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十几条触手，碎肉和粘液飞溅！但更多的触手从火光中钻出，毫发无伤。
程实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半空中那张黑烟面孔。
盯着它无声嘶吼的嘴。
然后，他笑了。
“领域规则……”他低声自语，“仅对中文生效。”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用最大的力气，朝着那张黑烟面孔，喊出了他这辈子最蹩脚、最生硬、但此刻最有效的一句英语：
“You……”
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所有触手的动作，齐齐一滞。
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程实咧嘴，露出一个疯狂的笑。
“ugly！！！”
（你……丑！！！）
最后一个单词炸开的瞬间……
嗡！！！
暗金色的领域光环，剧烈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波动，而是整个规则结构的震颤！光环表面那些流动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解析这句话的含义，但“仅限中文”的补充说明像一道锁，死死卡住了解析进程！
规则冲突了！
领域要判断这句话是不是“谎言”，但首先得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可领域只能识别中文，英文不在它的词库里！
无法识别！
无法判定！
规则……失效了！
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但对于林七夜来说，半秒，足够了。
在领域震动的刹那，他刀锋上的幽蓝火焰骤然爆发！不是之前的火线，而是压缩到极致的、凝聚成实质的火焰刀罡！身体如炮弹般射出，刀光划破空气，带着撕裂一切的锐利，直刺牧者后背！
目标：袍袖！
还是袍袖！
牧者察觉到杀意，猛地转身！
但领域失效的影响还在，祂的动作慢了零点三秒。
刺啦！！！
幽蓝的刀罡，精准地切入牧者右臂的袖口！
这一次不是划破。
是斩裂！
暗金色的布料从袖口到手肘，被整齐地切开一道三十公分长的裂口！布料的断面流淌出更多暗金色粘液，像伤口在流血。
一片比之前更大的袍袖碎片，从裂口处飘落。
足有半个巴掌大。
在空中翻转，布料边缘还在滴落粘液。
牧者低头，看向自己被斩裂的袖口。
又抬头，看向那片飘落的碎片。
眼神里的震怒，化作了冰冷的杀意。
“你……”祂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不再是咆哮，而是某种更危险的、近乎低语的宣告，“真的……惹怒我了。”
话音未落。
那片飘落的袍袖碎片，在半空中骤然膨胀！
暗金色的粘液从断面疯狂涌出，包裹碎片，重塑形态！液体凝固、硬化、分化，最后变成了三条足有一米长、手臂粗细的……
蠕虫。
虫体暗金色，表面吸盘更多，口器更大，利齿更密集。它们在空气中扭动身体，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然后……
同时扎向地面！
肉质地面像水一样被它们穿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蠕虫消失的瞬间，地面下那层暗金色的脉络疯狂亮起！光芒如闪电般向四面八方传递！
“又来了！”沈青竹低吼。
“这次更多！”迦蓝咬牙，净化光盾再次撑起。
安卿鱼盯着地面，脸色难看：“它们在……分裂！”
话音刚落。
地面剧烈震动！
以三条蠕虫消失的位置为中心，方圆二十米内的肉质表层同时隆起几十个鼓包！鼓包膨胀、破裂，每处破裂口里都钻出两条、三条甚至四条暗金色的蠕虫！
短短三秒。
上百条蠕虫破土而出！
它们比之前的更粗壮，更狰狞，体表的吸盘像无数张微缩的嘴，不断开合。虫群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同时调转方向，用没有眼睛的头部，“盯”住了程实。
然后，冲锋。
上百条暗金色的虫影，如潮水般涌来！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程实站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那些冲来的虫群。
他只是从背包里，又掏出了一瓶东西。
还是强酸。
但这次不是工业用。
是实验室级别的、浓度99.8%的、装在特制防腐蚀瓶里的……
超浓缩酸。
他拧开瓶盖。
瓶口飘出一缕刺鼻的白烟。
程实看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几条蠕虫，看着它们张开的口器，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利齿。
然后，抬手。
不是泼。
是倒。
缓慢地、均匀地、像浇花一样，将整瓶超浓缩酸，倒在了自己脚下。
嗤！！！
剧烈的腐蚀声炸开！
白烟如火山喷发般涌起！酸液接触肉质地面的瞬间，就像热刀切黄油，迅速融化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坑壁冒着气泡，坑底是翻滚的、被腐蚀成黑色的粘液。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条蠕虫，来不及刹车，一头栽进酸坑！
嗤嗤嗤！！！
虫体在酸液中疯狂挣扎、溶解、汽化！嘶鸣声连成一片，但很快就沉寂下去。十几条蠕虫，在五秒内化为乌有。
后面的蠕虫察觉到危险，想要绕开酸坑。
但程实没给它们机会。
他手腕一翻，又从背包里掏出了第二瓶。
第三瓶。
第四瓶。
四瓶超浓缩酸，被他以自己为中心，倒在了四个方向。
嗤嗤嗤嗤！！！
四个酸坑同时成型！
白烟滚滚！
刺鼻的气味弥漫整个洞穴！
上百条蠕虫被酸坑围困在中间，进退不得。几条试图从坑边缘爬过的蠕虫，被酸液溅到，立刻腐蚀掉半截身体。
虫群被困住了。
程实站在酸坑中央，四周是翻腾的白烟和蠕虫的嘶鸣。
他抬起头，看向牧者。
咧嘴一笑。
“杀虫。”他说，“专业对口。”
牧者盯着他。
盯着那四个冒着白烟的酸坑。
盯着坑里那些正在溶解的蠕虫。
然后，缓缓地，抬起手。
不是指向酸坑。
是指向那些蠕虫溶解后升起的……
黑烟。
上百条蠕虫同时溶解，产生的黑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团直径三米的、翻滚的、浓密的烟云。
牧者五指虚握。
烟云骤然收缩！
向内压缩、凝聚、重组！
最后，凝聚成一张……
巨大的、由烟雾构成的……
牧者的脸。
足有磨盘大小。
悬浮在半空，俯视着所有人。
面孔的眼眶空洞，嘴巴大张。
这一次，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是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的、低沉的、混杂着无数嘶鸣的……
咆哮。
“嘶……嘎……！！！”
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肉瘤，同时暴走！
裂缝彻底张开！猩红的眼睛全部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触手不再有序攻击，而是疯狂地、无差别地抽打、缠绕、撕咬！
洞穴深处那颗最大的肉瘤，顶端裂开的巨口中，暗金色的触须狠狠抽在地面！
轰！！！
肉质地面被抽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沟壑两侧，无数条新的触手破土而出，像一片瞬间生长的荆棘森林，将所有人困在中央！
深渊，彻底暴怒了。
程实站在酸坑中央，四周是翻腾的白烟，头顶是巨大的黑烟面孔，眼前是无数疯狂扑来的触手。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起手。
指向那颗最大的肉瘤。
指向它顶端那张裂开的、滴着粘液的巨口。
开口。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了他这辈子最大胆、最荒诞、但此刻唯一能想到的……
谎言：
“你！！！”
声音在咆哮和嘶鸣中几乎被淹没。
但肉瘤听到了。
所有触手的动作，齐齐一滞。
程实咧嘴，露出一个疯狂到极点的笑。
“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