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路，比进来时更显漫长。
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泥和冰冷的金属废墟上，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程实胸口撕裂般的剧痛。
左眼的黑暗空洞像无底深渊，持续吞噬着他的平衡感和方向感。他几乎是被林七夜半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崩塌的管道迷宫和扭曲钢架间穿行。
迦蓝走在稍前一点的位置，净化吊坠的光芒微弱但稳定，驱散着弥漫的污秽气息，照亮前路。她的步伐也有些虚浮，显然之前的消耗巨大。
寂静。
只有靴子踩过废墟的咯吱声、程实压抑不住的沉重喘息，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建筑残骸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死寂，反而让人心头发毛。
安卿鱼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冷静依旧，却带着一丝紧绷：“外部干扰强烈，通讯断续，未发现大规模敌意能量源。出口路径……相对清洁。”
“相对”这个词，让林七夜架着程实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瞬。
程实低垂着头，涣散的右眼视线落在自己那只被林七夜架着的胳膊上。破烂的袖口内侧，紧贴着皮肤，一小块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的暗红晶石碎片，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灼热感。
那是他“诊金”的一部分。
可这东西……不太安分。
就在他们绕过一堆坍塌的巨大管道残骸，前方隐约能看到锅炉房巨大破洞外透进的、带着硝烟味的灰暗天光。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
嗤！！！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高压气体泄漏的声响，从头顶上方纵横交错的锈蚀管道缝隙中传来！
紧接着，浓郁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灰绿色烟雾，如同倾泻的粘稠瀑布，瞬间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速度之快，范围之广，瞬间就将三人所在的小片区域完全笼罩！
“毒雾！”迦蓝的惊呼被淹没在骤然弥漫的烟雾中！
视野瞬间被剥夺，浓得化不开的灰绿色遮蔽了一切！那甜腻的香气钻入鼻腔，立刻带来强烈的眩晕感和气管灼烧般的刺痛！
“闭气！净化！”林七夜冰冷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迦蓝的反应快到极致！净化吊坠的光芒瞬间爆发到极限！纯净的白光如同炸裂的小太阳，试图驱散、净化这致命的毒瘴！
滋啦！！
白光与毒雾接触，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大片毒雾被灼烧、驱散！但毒雾的源头不止一处！新的毒雾如同源源不断的潮水，从更隐蔽的管道裂口、通风缝隙中疯狂喷出，填补着被净化的空白！
白光在汹涌的毒雾冲击下剧烈波动，如同怒海中的小舟！迦蓝脸色瞬间由白转青，身体摇晃，净化之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她撑不了多久！
“位置！源头！”林七夜的声音透过浓雾传来，冷静依旧，但带着一丝被毒雾侵蚀的沙哑。他一手仍死死架住几乎瘫软的程实，另一只手已按在刀柄上，刀锋半出鞘，冰冷的杀意锁定着浓雾深处可能存在的袭击者。
程实被浓烈的毒雾呛得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撕扯着胸口的伤，眼前金星乱冒，窒息感汹涌袭来。他强忍着眩晕，涣散的右眼努力穿透浓雾，【规则洞察】的能力被压榨到极限！
毒雾的流向……喷涌的源头……还有隐藏在毒雾深处，那几道如同毒蛇般蛰伏、高速移动逼近的冰冷气息！
“三点钟！九点钟！头顶！”程实嘶哑地吼出方位，声音被毒雾和咳嗽切割得破碎不堪。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道黑影如同撕裂浓雾的毒箭，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扑杀而至！目标明确，直指被林七夜架着、明显失去战斗力的程实！
他们穿着紧身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镶嵌着幽绿镜片的防毒面具，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手中淬毒的匕首在浓雾中闪烁着致命的幽光！
林七夜动了！
在程实报出方位的刹那，他的身体已如同预判般做出反应！架着程实的手臂猛地发力，将他如同沙袋般推向身后相对安全的迦蓝方向！同时腰身拧转，刀光如同黑色的雷霆，瞬间炸裂！
铛！铛！
两道快如鬼魅的刀光精准无比地格开了左右两侧袭来的致命毒匕！火星在浓雾中迸溅！
然而，第三道从头顶管道缝隙中扑下的黑影，匕首已然触及程实后心！
千钧一发！
迦蓝咬牙，不顾自身净化光幕的剧烈波动，猛地将净化之光凝聚成一道凝实的白色光锥，狠狠撞向那道黑影！
噗！
光锥撞在黑影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黑影的动作被强行阻滞了一瞬，匕首擦着程实的后背划过，带起一片破碎的衣料和一丝血线！
就是这一瞬！
林七夜格开左右攻击的刀势未尽，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刀锋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撩向头顶被阻滞的黑影！
噗嗤！
这是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压抑的痛哼！
一道温热的液体喷洒在浓雾中！
黑影如同被击中的飞鸟，猛地向上倒翻回去，消失在浓密的毒雾深处！
另外两道黑影见同伴受创，毫不恋战，如同鬼魅般后撤，瞬间融入翻滚的毒雾，消失不见。只留下几滴落在地上的、带着异味的暗绿色血液。
毒雾的喷涌，也在袭击者退走的瞬间，骤然减弱、停止！
迦蓝再也支撑不住，净化之光彻底熄灭，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净化毒雾对她负荷太大。
林七夜收刀入鞘，动作依旧稳定。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地上那几滴暗绿色的血液，又看向被迦蓝勉强扶住、后背被划破一道口子、正咳得撕心裂肺的程实。
“古神教会，‘牧犬’。”林七夜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带着冰冷的杀意。
安卿鱼的声音在恢复通畅的耳麦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确认伏击者能量特征。‘牧犬’三人组，擅长隐匿、毒杀、追踪。目标优先级……程实。”
程实咳得眼前发黑，后背火辣辣的疼。他抬起头，涣散的右眼看向林七夜，又扫过地上那几滴暗绿色的毒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看来……”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的‘诊金’……有人惦记了……”
他沾着血污和毒雾水汽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了胸前绷带下，那枚暗红晶石碎片隐藏的位置。
碎片似乎……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