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九年,暮春。靖天司,密档室。
这里收藏着自星骸发现以来,从世界各地搜集到的所有“遗言”碎片——云南的黑色石碑摹本、南海的星图石刻拓片、西域的羊皮古卷、辽东洞穴的壁画临摹、欧洲古老教堂地下发现的石板、非洲“星辰之墓”的陶片、玛雅金字塔的玉板……琳琅满目,摆满了整整一面墙的展示柜。
阿拉贡教授花了整整一个月,将这些碎片按照年代、地域、符号特征进行分类整理,绘制出了一幅前所未有的“人类古文明星骸遗存分布图”。
“陛下请看,”他指着图上的标记,“距今约五千年前的遗存,主要分布在两河流域、印度河流域、以及尼罗河流域——也就是人类最早的四大文明古国中的三个。华夏地区最早的一批遗存,距今约四千五百年,略晚于其他地区。”
“距今三千年前的遗存,分布范围明显扩大。欧洲的迈锡尼文明、中美洲的奥尔梅克文明、南美洲的查文文明,都留下了大量星骸相关的遗迹。华夏地区在这一时期的遗存也急剧增多,且符号体系更加成熟、规范。”
“距今一千五百年的遗存,分布最为广泛。从地中海沿岸到波斯高原,从印度次大陆到东南亚群岛,从安第斯山脉到密西西比河流域,几乎有人类活动的地方,都留下了星骸的印记。这一时期,恰好对应贵国的魏晋南北朝、欧洲的罗马帝国衰落、以及中美洲玛雅文明的鼎盛。”
他深吸一口气:“而在此之后,星骸遗存几乎绝迹。这说明,那古老文明在公元500年左右,彻底消失了。最后一批‘遗言’,留在了世界各地,等待后人发现。”
朱由校看着这幅分布图,心中波澜起伏。那古老文明曾遍布全球,拥有超越当代的科技水平,却在星骸的“筛选”中失败,被几乎彻底抹去。他们留下“遗言”,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警示——告诉后来的文明,头顶悬着什么。
“符号的破译进展如何?”他问。
李文博上前一步:“陛下,臣等已将各处遗存中的符号进行了交叉比对。虽然不同地域的符号存在风格差异,但基础构件高度一致。我们可以确定,这是一种统一的、跨越地域的文字系统。目前破译出的符号,已扩充至一百余个,涵盖了数字、方向、能量、节点、周期、测试、清理等核心概念。”
他取出一份厚厚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符号及其对应的释义:“其中最关键的突破,是破译出了‘协议周期’的具体数值。”
朱由校神色一凛:“说。”
“根据多处遗存的相互印证,星骸网络的‘测试周期’并非固定的一千五百年,而是与地球轨道、太阳活动、银河系旋臂位置等多种因素相关。”李文博指着稿纸上的计算式,“上一个周期的终点,是在公元五百年左右。而下一个周期的起点,最早可能在……公元1650年前后。”
公元1650年。天启九年是公元1631年(虚构时间线,按小说设定)。也就是说,还有不到二十年。
“二十年……”朱由校喃喃道。比预想的略长,但仍然紧迫。
“这只是最早的启动窗口,”李文博补充道,“实际爆发时间可能在1650至1700年之间。我们的准备时间,最多还有七十年。七十年,对一个人来说是一生,对一个文明来说,只是一瞬。”
朱由校沉默良久,问:“那古老文明从发现星骸到被清理,用了多长时间?”
阿拉贡翻出一份从欧洲带来的石板摹本:“陛下,这块石板记载了那个文明的‘编年史’。从他们第一次接触星骸节点,到系统启动‘最终清理’,大约经历了……三百年。”
三百年。从发现到灭亡,只有三百年。
而大明从发现星骸到如今,不过短短数年。按照这个节奏,他们还有近三百年的准备时间。但问题是,星骸网络的“周期”不等人。若公元1650年真是下一个启动窗口,那么留给大明的,最多只有二十年——因为一旦网络启动“最终清理”,无论你准备了多少年,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双线作战。”朱由校做出决断,“一线,继续研究星骸规则,寻找延缓或规避‘清理’的方法。另一线,加速文明进化,在有限时间内,将大明的科技水平提升到足以与星骸抗衡的程度——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他看向阿拉贡:“教授,你回欧洲,告诉各国国王,真相可以共享,但必须统一行动。我们需要建立一个跨国的‘星骸研究联盟’,整合所有资源,共同破译‘遗言’,共同寻找应对之策。谁若自私自利,坐视不理,等星骸降临时,谁都跑不掉。”
阿拉贡肃然领命。
四月,一艘挂着大明旗帜的远洋舰船,载着阿拉贡教授和数名靖天司官员,驶向西方。他们的使命是:联络欧洲各国,建立“星骸联盟”。
同一时间,另一艘舰船南下,前往南洋诸国,传达同样的信息。
世界,第一次因为共同的威胁,开始走向联合。
五月,朱由校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事。
他将太子朱慈烺召到西苑,面对面坐下,说:“朕准备退位。”
朱慈烺猛地站起:“父皇!”
“听朕说完。”朱由校抬手制止,“不是现在。是三五年后。你监国两年,政绩斐然,朝野归心。朕放心的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但星骸之事,不是一代人能解决的。朕不可能永远坐在龙椅上。朕要趁着还有精力,把星骸研究推向深入。那需要时间,需要专注。朝堂上的琐事,会消耗朕的精力。”
朱慈烺沉默片刻,缓缓坐下:“父皇,您是想……”
“朕准备将帝国交给你,然后以西苑为基地,专心做一件事。”朱由校一字一顿,“建立一座‘星骸研究院’——专门研究星骸网络、破译‘遗言’、寻找应对之策。这座研究院,将独立于朝堂之外,由靖天司直接管辖。朕任第一任院长。”
朱慈烺听懂了。父皇不是在逃避责任,而是在选择另一种战斗方式。不是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而是埋头在实验室和密档室中,与那些数千年前的“遗言”较劲,与星空中的“观察者”博弈。
“儿臣明白了。”他站起身,郑重叩首,“儿臣必当替父皇守好这江山,让父皇无后顾之忧。”
朱由校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帝王的职责,不是坐在最高处发号施令,而是在最关键的位置,做最关键的事。朕选择研究星骸,是因为这件事,无人可替。而治理天下,你已经证明了自己。”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第28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