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高级督查就在这栋别墅里，熬了一整夜，烟灰缸堆满烟蒂，茶水凉了又续。
天快亮时，两人终于达成一致：
郑振文，绝没吐露实情。
单看时间线——早在三年前谭成接手恒达财务公司之前，郑振文的天诚事务所就跟赵国明、杨正祥等人勾连上了；再看两家公司之间那层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郑振文哪是旁观者？分明是桩子里钉得最深的一颗铆钉。
还有，郑振文刚递完举报信就被灭口；而廖进超死前正跟赵国明翻脸——难不成他也动了揭发念头，才被赵国明亲手抹了脖子？
只是眼下缺铁证，撬不开郑振文到底藏了多深的底牌。
否则，周智早就拉响警报，带人直扑窝点了。
第二天清晨，周智和苗志舜刚把联合行动方案敲定，瘫在沙发上小憩片刻。
半梦半醒间，楼上突然炸开一阵争执声——
“你要是忙得抽不开身，我找阿智陪我去！以后别让你那位李律师跟着我跑腿了，行不行？”
“倩儿，李律师是我手下最稳当的，每一步都替你铺好了路。再说了，阿智现在是总督察，案子堆成山，别老给他添乱。”
“我找他，是让他帮我理清证词、补上疏漏，不是听他一遍遍劝我撤案！这种人，我用不起。你不陪，我就找阿智！”
周智撑起身，抬眼就见三人从楼梯下来：
打头的是宋世昌和杨倩儿，后面跟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正是那位李律师。
“行了行了，阿昌、倩儿，都消消火，有话坐下说。”
周智迎上前，一手虚按在两人中间，硬生生截住了即将再起的火药味。
“阿智，我请李律师来，真是为她着想！”
“赵国明现在就是一头脱缰野马，啥规矩都不认，我怕她被盯上，可她偏要往刀尖上撞！”
宋世昌一脸焦灼，在他眼里，劝杨倩儿撤案，简直是救命稻草——只要她松口，赵国明大概率收手，这事就算掀过去了。
像他这样混商场的，最怕遇上赵国明这种不要命的疯子。
毫无底线、无视法纪，跟恐怖分子没两样，讲不通、摸不透，太瘆人。
“阿智，你瞧瞧他——生意越做越旺，胆子却越来越缩，连一点共情心都没了。我现在真拿不准，继续跟他走下去，到底是福是祸。”
杨倩儿扶着额角，声音疲倦。她确实没钱，也常被人嚼舌根，说攀高枝图富贵。
可少有人知道，她对宋世昌，是掏心掏肺的真感情。
如今他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她也能忍——宋家集团摊子太大，哪能天天围着她转？
但要她吞下委屈、闭嘴装瞎，亲手碾碎自己心里那杆秤？
她做不到。
难怪记忆里，她后来遇见那位“杰哥”扮演的保镖时，眼神开始游移。
原来根子早扎在这儿了。
比起那个一心护民、铁肩担道义的“杰哥”，宋世昌这副退让求全的姿态，一眼望去，确是黯淡了几分。
“倩儿，阿昌这么想，也不算错。普通人嘛，谁不想平平安安过日子？”
“他拦你，是怕你出事。”
宋世昌是他重生后最早交上的挚友之一，周智自然得帮衬两句。
可转过脸，他目光一沉，直直看向宋世昌：
“阿昌，你也得体谅倩儿的难处。”
“赵国明是疯子没错，可咱们警队不是摆设。这世道，光终究压得住暗——邪不压正，从来不是句空话。”
两边各敲打一句，才是劝架的分寸。
一味捧着谁、顺着谁，表面和气，实则火上浇油，只会让裂痕越扯越宽。
“这案子现在由苗警官主理，你们放宽心——赵国明就算再癫狂，也不过是个纸老虎。我已加派了几名干练的同事盯紧他，他若敢轻举妄动，当场铐走，绝不手软。”
“阿昌，这几天你也别单打独斗，多带两个靠得住的保镖在身边，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智话音未落，目光扫过宋世昌和杨倩儿，顺手摸出手机，拨通警署总台，语气干脆利落。
宋世昌的顾虑看似过分小心，实则滴水不漏。
电话接通后，他直接点了李鹰的名字，让他速带三四个得力人手赶过来支援。
随后又跟苗志舜简短通气，起身准备离开。
见杨倩儿仍眉间微蹙，周智转身一笑：“这样，阿昌，你先让律师回去歇着。待会儿我请苏丝xiao小姐过来——她既是我的御用法律顾问，跟倩儿又是多年闺蜜。女人之间说说话、散散心，比硬撑着强。”
安顿好杨倩儿这边，周智心里早有更急迫的盘算。
没在别墅多作逗留，一回警署便立刻召来宋子杰与何家驹。
“会计事务所那两条线，突然断了。接下来，咱们得另辟蹊径。你们怎么看？”
周智话音刚落，两人便齐齐盯着黑板上他亲手勾勒的人物关系图，眉头越锁越紧。
眼下线索稀薄如纸，一整个上午，三人反复推演，也只拼凑出零星轮廓。
大致走向，倒跟昨夜他和苗志舜推敲的差不离。
逻辑链能搭起来，偏偏缺铁证——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火光，影影绰绰，却抓不住实处。
这些人太老辣，步步设防，连个指纹、半句录音都没留下。
案子，就这么卡住了。
“周SIR，依我看，急不得。目标已经框死了，剩下的，不过是等——狐狸再机敏，尾巴总有露出来的那一刻。”
“他们不会为这点风声就收手。只要还在干，就一定会踩进咱们布的网里。”
何家驹年纪轻，口气却沉稳。这话未必高明，却是眼下最可行的路子。
追着两位会计师跑了整整三天，最终只把枪杀郑振文的凶手圈定在一人身上——正是苗志舜提供的关键信息：那晚酒店里开枪的人，准头骇人，弹无虚发。
全港摸排下来，最可疑的，是三年前周智收购的那家枪会举办的枪王大赛上，与苗志舜鏖战至最后一轮的彭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