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在森林中狂奔,前方霸王龙的身影在林子里左冲右撞,它的前面,是被追到嗷嗷叫的伊拉。
卡森抱着芙涅娅拼了命的和霸王龙绕圈子逃窜,芙涅娅在卡森怀里颠簸到没办法完整的吟唱出法咒,但是她又不敢停下,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努力释放法术。
元素法术偶尔能被释放,打在霸王龙的身上或周围,但是这家伙好像石头一样,怎么打,怎么受伤,就是不肯停下来放弃追击。
“救命啊啊啊啊啊!!!!!艾什!!!!!”
跟着跑的伊拉尖叫不已,那霸王龙咬不到卡森就去追伊拉,伊拉速度快又灵活,总是勉强躲过霸王龙的大嘴,然后霸王龙就去追卡森和芙涅娅了。
荒诞的场景在林中展现,一个追,三个逃,追的咬不到逃的,逃得本就又累又困,双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艾什就没想拦下来霸王龙,她观察了下林中的环境,想到了一个最快最稳妥的办法,能一口气让霸王龙自己死掉。
她在几棵树中间绑上骨索,形成一道骨索网,自己爬上树干,判断了下霸王龙的身高后,又往上爬了爬,接着抽出黑雀剑对还在逃命的几个人喊道:
“把它引过来!让它撞上骨索!”
蹲在树上的艾什握稳黑雀剑,把自己的头发藏在树枝内,以防霸王龙看到自己,不过艾什总觉得那家伙脑子笨笨的,和蜥蜴人一样有一种奇怪的执着在驱动着它,应该不会发现艾什。
卡森气喘吁吁的跑着芙涅娅绕圈,如果不转圈跑,霸王龙早就追上他们了,卡森发现霸王龙转弯不是很灵活,就利用了这一点,不过这样让他的体力快速消耗。
有了艾什的呼喊和决策,卡森发起了冲刺,不再和霸王龙玩你追我逃的游戏,边跑边往艾什这边看,有艾什在树上为卡森指引,卡森虽然很难看清骨索,但是不会一头撞上去。
伊拉捂着屁股逃跑,她的眼泪都被霸王龙吓出来了,几次前跳都是在躲避霸王龙的大嘴,一张一合的清脆嘴巴关合声,催着伊拉拼命逃窜。
“借过一下!”
连滚带爬的伊拉超过卡森夫妇,她手舞足蹈叫唤着逃到骨索网的对面,有了伊拉这个笨蛋不顾艾什指引穿过,卡森便全力冲刺,跟着伊拉冲过去。
霸王龙的动作也缓慢了,身上到处都是伤势,还被卡森与伊拉像是戏耍一样到处跑,它的鼻子也在呼呼喷气,它侧头看到卡森他们都逃走了,还减慢了速度,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奋力咆哮。
它轰轰地踩踏地面,张开嘴不合起来,压低了头颅直追躺地上大口呼吸的卡森,但是,它没看到纤细的骨索,直接撞在了艾什编织的骨索网上。
艾什预想的霸王龙被骨索切割成几十块的场景没能出现,反而是这大家伙靠着蛮力冲击骨索网,把骨索网撞得弯曲,它的吻部鲜血淋漓,可它还在冲击。
树木被它撞得咔嚓作响,它被骨索缠在了其中,骨索网卡在它的牙齿,爪子上,越缠越紧,这反而出乎艾什的意料。
而且艾什还在树上被晃得身形不稳,霸王龙又痛又剧烈挣扎,它的力量太大了,四周缠绕骨索的树木都被它挣得断了两颗。
“艾什!快用你神奇的骨索想想办法啊!”
已经没什么力气的伊拉赶紧大喊,而艾什又有什么办法呢?和霸王龙角力?艾什又不是蠢货,她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能在摇晃的树木中下定决心,轻呼一声直接跳下。
艾什在半空落下时反手倒转黑雀剑,瞄准霸王龙的头顶双手高抬,她向安瑟祈祷着霸王龙不要抬头,千万不要抬头,自己可不想直接掉进它的嘴里。
直到艾什的双脚踩踏在霸王龙头顶的粗糙皮肤上,艾什低吼着把黑雀剑对准霸王龙的头顶尖扎了下去。
剑尖刺破霸王龙的肌肤,穿过薄薄一层肉体,刺碎它厚实的头骨,接着,艾什就好像什么都没刺到了,好像霸王龙没有脑子一样。
霸王龙吃痛更加剧烈挣扎,艾什不停把黑雀剑抽一半,换个角度再往里面推,连续尝试了好几次,霸王龙总算是悠长哀嚎,身子侧着向下倒去。
艾什抽剑在霸王龙彻底倒下前跳起,落在地面,赤着脚的她立刻转身冲刺,跑上霸王龙的侧脸就对着霸王龙瞪大的眼睛扎进去。
等艾什抽剑乏力的坐在地上,霸王龙的舌头才淌出嘴巴,彻底死掉,艾什去卷骨索,伸展胳膊躺下,她是真的不想再动了,霸王龙在骨索里的挣扎,极其消耗艾什的体力。
“哈......呼呼......呼......操......好累.....哈.......”
躺在地上不愿动的艾什只觉得全身酸痛,连黑雀剑都不想握住,她懒得去看霸王龙的灵魂,像这样少智或无智的家伙,即使自己吃掉灵魂也不会有太多的恢复,包括汲取灵魂到魂雾灯里都懒得做。
伊拉咽下口水走过来去扶起艾什,几个人看着霸王龙的尸体,低声吃痴地笑起来,没被这家伙吃掉真是太好了。
互相搀扶,鼓气,慢慢往回走,艾什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脚底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血了,大概是自己赤脚奔跑踩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划伤的吧。
她不在意这种小伤口,没多久便会复原,现在还是回去睡觉,恢复自己的体力,利用控偶术去控制霸王龙让她没了什么精神,胡乱地抓了几张草叶就擦掉黑雀剑上的血。
等几个人筋疲力尽的回到兽人探索队旧址时,博里克和泽瑞尔正和两只迅猛龙打得不可开交,那两个逃跑的家伙又回来了,不过遇上了顽强的泽瑞尔和博里克。
卡森,芙涅娅和伊拉赶紧去帮忙,艾什则靠着木桩坐下来,看他们几个再次包围迅猛龙,又是甩法术又是近战的,自己则不是很想再动了。
迅猛龙最后还是被博里克砍死了一只,剩下的那个冲破了包围,跳出木围栏逃走了,艾什这才拄着膝盖站起来,打算随便擦一下满是泥巴的脚接着睡觉。
可谁能想到,迅猛龙刚走没多久,又有两只野狼嗅到了血腥味儿,在围栏外打转,还一个劲儿嚎叫,大家去追,它们就跑,没一会儿就又回来接着叫。
手里没有箭矢,没有弩矢的大家被这两个混蛋吵得心烦,还是芙涅娅找了个两只狼汇聚在一起的机会,释放火元素法术把它们点燃烧死,营地才彻底安静下来。
疲惫不堪的艾什回到马车,抱着已经精神起来还想再看外面的嘶嘶就回床上睡觉,洗脚?那是什么?再说吧。
脑袋砸进枕头的那一刻,艾什轻微的喊声的就响起,整个人好像一具尸体趴在床上不动了。
然而这一夜睡得不安稳,夜里接连有魔物袭扰营地,牙齿锋利的兔子,獠牙粗壮的野猪,还有一头熊偶尔路过想要吃迅猛龙的尸体,总是吵醒艾什。
卡森他们也没能睡好,艾什是没起床赶走他们,全都交给卡森他们去做了,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艾什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被人掏出来丢在地上跺了几脚后,又塞回了她的头骨里。
头痛伴随着一动也不想动的虚弱,大家再次进发,艾什坐在桌子前发呆,不时就闭上眼浅浅睡去,然后又会被卡森的叫声吵醒,野兽们对驮马和战马垂涎欲滴,尾随着发起突袭。
赶走一批还会来一批,越深入双声根森林,魔物和野兽就越多,驱赶他们的频率就越高。
艾什满肚子怨气,她干脆不睡了,站在马车顶上,呲牙咧嘴的抻着骨索,路过的野兽、魔物、飞鸟,哪怕是虫子,都会被艾什甩出骨索抽死。
然后艾什就会跳下马车,也不管什么野兽魔物了,把它们的灵魂统统吃掉,然后再回到马车顶上发出瘆人的阴笑。
她疯狂的样子引得大家担心,可是艾什却很开心。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都去死吧!下地狱吧!去见死神安格尔大人吧!哦!还要去虚界!灵魂不会去地狱,那就都去虚界吧!死吧!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狼?!做成肉干!啊哈!野猪!做成香肠!兔子?!兔脚剁下来!啊哈哈哈!都去死吧!”
即使吃了十几个家伙的灵魂,艾什还是感觉困倦,她最后还是躺在马车顶上呼呼大睡,要不是伊拉爬上马车陪着艾什,说不定会飞的一些魔物就把艾什当做尸体吃掉了。
艾什一直睡到了黄昏才清醒些,体力和精力恢复了些,芙涅娅为了避免艾什再发疯,和大家商量最近就不要让艾什守夜了,还拜托博里克给艾什在晚上做点肉食吃吧。
再不让艾什的怨气消除,她那张阴冷又阴笑的脸,有时候真的很吓人,到达第一个传送门还有三天的路程,没人想看三天里艾什都是这张脸。
哪怕艾什嘲讽和开烂玩笑的样子,都比现在要好很多。
等到了晚上,大家找到一小片不是太潮湿的林地,每个人都拜托艾什只需要在营地周围布置骨索网陷阱,其余的事全都不需要艾什做了,她就等着吃晚饭,然后洗洗脸睡觉就好。
艾什臭着一张脸抱着胳膊布置好骨索网陷阱,她在布置骨索的时候还遇到了一只松鼠,艾什看着松鼠,松鼠抱着不知道是什么坚果看着艾什,两双眼睛注视,注视......注视.....
“松鼠可以吃吗?”
冷漠眼神的艾什提着松鼠的尾巴走向篝火,那松鼠的脖子被艾什扭断,吐出舌头在艾什手中晃悠,众人看着精神已经开始向杀戮欲望发展的艾什,都感觉接下来几天艾什如果不睡好真的会出大问题。
巴尼尬笑着脱离人群,哈哈笑起来,一手接过倒霉的松鼠,一手揽着艾什的肩,带着艾什坐到篝火旁,赶紧把松鼠递给泽瑞尔说:
“松鼠不好吃的,老鼠都不好吃,你知道的,来吧,坐下来,艾什,你看锅里是你爱吃的,黑胡椒煎肉,烤猪骨肉,还有气泡水呢,这都是博里克和嘶嘶为你准备的。”
芙涅娅立刻反应过来,也跟着坐在艾什身边,轻轻抚摸艾什的后脑,摊手叫嘶嘶把桃子味儿的气泡水给艾什,接着帮腔说:
“对呀,好好吃一顿晚餐,然后睡一夜,今天晚上,没人会吵到你,乖啦,不会有任何事的。”
杀戮欲望旺盛的艾什知道大家这是为了自己而准备的,她想控制自己的情绪,总觉得难以压下心中的怒火,慢慢的,她选择缓缓呼吸,平缓下来,去吃博里克为她端来的煎肉。
她小口吃着,品尝着黑胡椒和盐粒深入肉块的味道,情绪开始放松,一直不肯平缓的眉毛也随着情绪慢慢缓和,她吃着,大家看着,等艾什的表情缓解下来后,大家才纷纷正式开始晚餐。
每个人其实早就发现最近艾什的情绪不对劲了,杀戮欲望就旺盛极了,能杀死对方就绝对不会让其有任何喘气的可能,甚至有时候还虐杀。
这样的情绪从传送到南境前持续到现在,在今天终于因为睡觉被打扰而爆发,每个人都鼓励,安慰着艾什,即使他们的话语里没有这些的意味,用旁敲侧击的方式,去照顾这个一直性格双向的女孩。
仔细回想,艾什也才23岁,即使永生了,可是她的心灵,还是23岁的孩子,她没比伊拉的认知大多少,对嘶嘶来说,也只是个姐姐。
在外人面前的艾什,冷峻脸,看谁都是不耐烦的眼神,表情从来都是僵硬的,而和大家在一起,嘴巴虽然很毒,但是艾什能展露出自己真正的笑容。
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她的疲惫,她的焦虑,她的急切,及时安抚住艾什,让她好好休息,关爱她,就像大家之间平时互相帮助的那样。
可能艾什还没有意识到这点,单纯想要发泄,但是巴尼的笑话,芙涅娅的轻抚,卡森的鼓励,伊拉的微笑,博里克的经验,以及嘶嘶盘在艾什身边抱着她,都能让艾什好很多。
当晚饭结束,艾什蜷缩在床上深沉睡去时,嘶嘶从窗户内对外面的大家竖起大拇指,每个人的脸上除了松口气的释然,也有欣慰。
“艾什啊,她就像我妹妹,只不过性格偶尔差了一些。”
巴尼和芙涅娅碰木杯,喝下了红酒,芙涅娅则捧着下巴深沉叹气,目光扫过对面泽瑞尔胸前的三个十字架。
“安瑟大人注视她,赐福她,庇佑她,她也一直在为神灵而努力,总是跑在我们前面,她也该休息一下的。”
“嗯......其实也不该让女人守夜的,最近我和博里克,神父你们守夜吧,伊拉你也跟着休息。”
卡森点头同意自己妻子的话提出建议,一旁的伊拉收拾着木碗,她听到后想了想,微笑说:
“好喔————”
“还有三天抵达传送门,按照我们的旅程,我认为肯定会有倒霉事,那时候,就由我们在前面为她挡雨吧。”
点燃略带潮湿烟叶的博里克,被烟熏得掩嘴小声咳嗽,平时他都不会管这些,咳嗽,打喷嚏都不在意的,泽瑞尔嗯了声,他叹了口气,轻声说。
“安瑟大人一定会庇佑她的,旧神,从不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