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殇刚咽下去的半口茶水,直接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险些顺着鼻腔喷出来。
“咳咳……咳!”他连拍胸口,指着对面的老头,眼睛瞪得溜圆,“合着闹了半天,你是个孔?哦不对,你是个宝石成精了?建国之后不许成妖懂不懂!”
这老家伙铺垫了那么久的高深莫测,结果本体是个配饰?这反差未免也太离谱了。前一秒还是掌控别人生死、高高在上的时空大佬,后一秒直接自爆是个挂件,这谁受得了?
希绝侯没搭理这番大呼小叫。他重新拾起桌上的单片眼镜,慢条斯理地架在鼻梁上。透过镜片,那只眼睛透着洞穿岁月的沧桑,连带着周围空气里的茶香都跟着沉淀下来。
“别急着跳脚。动动你万象归墟职业附带的精神力,好好翻翻脑子里的旧账。”希绝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想想商凌。当年那小子第一次掉进空间裂缝的时候,身上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商凌?
这个名字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捅进凌伊殇脑海深处某扇紧闭的大门。他闭上眼,右眼‘幽荧’能力在眼皮底下悄然运转,将精神力化为实质的探针,扎进记忆废墟里疯狂翻找。
那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被强行拼凑、放大,高清重制。
法斯特学院后山。断崖。风刮得人脸生疼。
沂水寒。那个披着黑袍、戴着赤色鬼面具的家伙,抬手就是一记毁天灭地的黑火球。那火球里夹杂着深渊的恶念,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火光击中商凌胸口的刹那,空间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寸寸碎裂。
而在那股撕扯力下,一条项链从商凌脖颈处崩断。
凌伊殇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画面定格在那一秒,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条项链的吊坠形状,根本不是单纯的月牙!
那是一个“月牙套圆月”的精巧结构!
月牙在外,圆月在内,两者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星月图腾。
“想起来了?”希绝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动作悠闲得堪比路边看老头下象棋的闲汉,“你手腕上那颗时间宝石,只是外围的月牙。那个被火球震碎空间、遗落在裂缝深处的圆月……去哪了?”
凌伊殇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直哆嗦,指着希绝侯的鼻子:“你……你别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圆月?”
“准确地说,是一半。”希绝侯纠正道,语气带着学究般的严谨,“我是那颗圆月时间宝石的器灵。当年掉进空间裂缝后,为了不被虚空风暴绞碎,我强行融合了当时正处于无主状态的圆月空间宝石。时间与空间的力量相互纠缠、碰撞,最终发生了变异,这才衍生出了这片希绝回廊。”
他停顿片刻,理了理衣袖,语气多了几分戏谑:“至于我,就成了这回廊的守门人。顺带一提,给自己捏这副皮囊花了我不少心思,帅吧?”
凌伊殇脑子转得飞快,万象归墟带来的恐怖计算力让他很快抓住了盲点。他双手一拍桌子,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对方:“不对!你少在这儿忽悠我!商凌被沂水寒打进空间裂缝,那是十几年前的事!可外面都传,希绝回廊存在了几万年,甚至更久!就算加上万年前那次什么狗屁大战,时间也完全对不上号!你这谎撒得也太没技术含量了,欺负我没上过九年义务教育?”
这老骗子,连时间线都没理顺就敢出来装大尾巴狼。
希绝侯看他的眼神,透着对低智商生物的怜悯。
“所以说,凡人的思维局限性真可怕。”希绝侯叹了口气,用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圈,指尖留下一道银色光痕,“这里是哪里?时空夹缝。在时间长河的缝隙里,你跟我谈外界的刻度?”
他指着凌伊殇的鼻子,一字一顿地科普:“把时间想象成一盘录像带,你们在带子上顺着往前走。而这里,是带子打结、断裂、甚至揉成一团的垃圾桶。在夹缝中,没有‘过去’、‘现在’和‘未来’这种线性概念。这里的一秒钟,放到外面可以是亿万年沧海桑田;外面流逝的千万年,在这里连个响指的时间都不够。未来掉进裂缝的宝石,完全可以通过夹缝的特殊性,坠落到几万年前的过去。”
凌伊殇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这已经不是玄学了,这是量子力学!
“简单来说,我来自你的未来,却活在你的过去。”希绝侯做了个总结。
凌伊殇后退半步,双手抱胸,摆出防御姿态。九转逆熵诀在体内疯狂运转,将吸纳的能量眨眼间转化为狂暴的罡气和尖锐的精神力,准备暴起伤人。
“行,算你物理学得好。那你现在跟我全盘托出,图什么?”他眯起眼睛,右眼‘幽荧’能力全开,试图看穿对方的气息,“你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突然认亲,该不会是看上我这具年轻鲜活的肉体,打算来个夺舍重生吧?我警告你,我可是百毒不侵,肉身还有伪神鳞护体,你敢乱来,我崩碎了牙也得咬下你一块肉!”
真要是夺舍,他拼着把一方界炸了,也得拉这老家伙垫背。
听到“夺舍”两个字,希绝侯没绷住,轻笑出声。他摇了摇头,摘下单片眼镜随手一扔。眼镜在半空中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夺舍?你那破身体,除了抗揍点,哪有我现在这副随心所欲的概念体舒坦?我今天想当大叔就当大叔,明天想当御姐就当御姐,夺舍你?我图什么,图你那一头天青色的非主流头发?”
希绝侯站起身,理了理长袍的下摆,动作优雅得堪比即将谢幕的舞台剧演员。
他抬头看向石室的穹顶,语气透着难以言喻的解脱。
“我在这里看了太久的戏,收集了太多的遗憾。戏看多了,也就腻了。”希绝侯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凌伊殇左手腕的银白护腕上,“更何况,偷来的时间,总得还回去。既然你已经凑齐了月牙,还带着原本的空间宝石,那我也该‘回家’了。”
话音刚落,希绝侯的身体边缘开始泛起微光。
那种光芒不是任何元素的色彩,而是不含杂质的法则波动。双腿最先变得透明,紧接着是躯干、手臂。
“喂!你来真的啊!”凌伊殇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周围的空间被彻底锁死,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希绝侯的面容也开始模糊。在彻底消散前,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声音空灵而悠远,回荡在整个石室里。
“记住了,小子。等价交换,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理。我把时间与空间交还给你,你,得替我把那盘没下完的棋,下完。”
希绝侯庞大的身躯彻底崩解。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极致的光华。
一银一金两枚浑圆的宝石,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打转。银色代表空间,金色代表时间。两股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图案。
紧接着,两枚宝石化作两道流星,拖曳着长长的光尾,直奔凌伊殇的左手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