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煴和硝子给两个孩子洗完澡，不过是个吹头发的功夫，不知是因为风太暖还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总之在给她们吹头发的时候，两个孩子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她们把姐妹俩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之后，两人都长长的松了口气！虽然姐妹俩都很乖，但她们两个谁都不是擅长照顾别人的类型。
从夏油杰的房间出来，就拐进了隔壁五条悟的房间。
几个男生围坐在矮几旁，安静的听夏油杰平静的讲述着关于那个偏远但疯狂的小山村，关于这对姐妹无知且愚昧的村民囚禁、虐待的悲惨身世。
烟煴轻车熟路的打开哥哥的冰箱，取出一罐冰牛奶，硝子顺手摸出一罐她之前留在这的啤酒，不客气的坐在床上，听夏油杰的讲述。
奇犽从她打开冰箱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她的动作，仿佛在说：你敢喝冰的试试！
烟煴被他的视线锁定着，牛奶只喝了一口就喝不下去了，把盖子拧回去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他只是勾了勾唇角，才收回了视线。
小杰对于好友们的相处方式早就见怪不怪了，只专心听夏油杰的讲述，只是这两人都把愤怒与心疼藏进了紧攥的掌心里。
五条悟自然也注意到了两人之间无声的互动，只是挑了挑眉，对于奇犽偶尔能管到自家妹妹的事，尤其是关于阿寻健康方面，他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硝子听了一耳朵那些糟心事，但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奶妈，管不了那么多事！在注意到烟煴反应的时候，用胳膊杵了杵她，揶揄的冲她笑了笑。
烟煴还了硝子一个白眼，她抚摸着墨影柔软的毛发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夏油杰对于菜菜子和美美子悲惨身世的赘述，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那姐妹俩你打算怎么办？”
夏油杰沉默了几分钟，才缓缓开口：“我想收养她们两个。”
“哈！？”五条悟惊到墨镜都滑落到了鼻梁上，双手拍在矮几上，桌面上的几瓶饮料都被震到小幅度晃动了一下，他撑着身体凑近语出惊人的夏油杰，认真仔细打量一番，“你认真的！？”
其他几人同样诧异的盯着一脸平静的夏油杰，只有小杰若有所思的盯着他。
夏油杰推开悟凑过来的脸，把那对姐妹解救出来的时候，他就开始考虑怎么安排她们的未来，只是想了很久，直到硝子、悟、烟煴、奇犽还有小杰他们的到来，他才下定了决心。
他认真的视线仿佛能透过这一堵墙，看到在隔壁安睡的姐妹俩，“我之前也想过，把她们两个交给我父母去抚养，但......他们只是普通人。”夏油杰垂下眼眸，放在桌面的手交叉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普通人是无法想象和理解咒术师的世界，只会被当成异类。她们是我带回来的，所以我必须对她们负责。”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从容的调子，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出，这份平静不是不在意，是太在意了，在意到必须把所有情绪都压到最底层，才能把话说清楚。
或许这也是夏油杰在成为咒术师之前所经历过的痛苦吧！入学前的灰原雄不也曾是其中之一么！
一直盯着夏油杰思考的小杰突然开口：“如果夏油你收养了菜菜子和美美子，那她们两个是不是要叫你爸爸？”
夏油杰被这个问题定在了原地。他那只拿着饮料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一旁正在喝啤酒的硝子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啤酒沫溅在手背上，她一边咳一边用另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
五条悟直接笑趴在桌面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桌面，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奇犽和烟煴都被小杰的脑回路给惊到了，他们一直都知道小杰有时候思考问题的角度和别人不一样，但这次——
哈哈哈哈哈......
还是让他们先笑一会儿吧！
“......你刚才说什么。”夏油杰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平稳是他花了全身力气维持住的。他把悬在半空中的饮料慢慢放回矮几上，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小杰歪着头，用那双祖母绿的眼睛认真地、毫无杂质地直视着夏油杰。他的表情没有半分调侃或揶揄，和平时询问咒灵特性时的专注神情一模一样。
“我是说，如果你要收养她们，那你不就变成她们的爸爸了吗？就像米特阿姨，虽然她不是生我的妈妈，但在我心里她就是妈妈。”
小杰顿了一下，试图用更有说服力的事实来让夏油杰明白，称呼是很重要的事。
“我很小的时候在知道妈妈这个称呼代表的意义的时候，就很希望喊米特阿姨为妈妈。所以菜菜子和美美子要叫你爸爸？哥哥？还是夏油大人？”
“停！”夏油杰举起一只手，掌心朝外，试图挡住小杰那源源不断的称呼攻击。但他的耳廓在昏暗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粉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小杰，这个问题先放一放。”
“为什么要放一放？这个问题很重要啊！”小杰皱起眉头，身体微微前倾，“她们两个不是小婴儿，如果以后她们要和你一起生活，她们要怎么叫你？你是大人，她们是小孩，不可能一直叫你夏油大人吧。那样太疏远了，不像一家人。米特阿姨说，家人之间的关系是通过很多很多小事慢慢确定下来的，但称呼是最开始的第一步。”他说话的时候掰着手指数着米特阿姨曾说过的话，认真到了极点。
五条悟终于笑够了。他从桌面上爬起来，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生理眼泪，把滑掉的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然后伸出手在夏油杰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杰。我也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笑出的弧度，但说出来的话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认真的好奇，“你打算让她们叫你什么？夏油爸爸？杰爸爸？还是直接叫爸爸？你们觉得哪种比较顺口？”
“......叫夏油或者哥哥就好。”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稳，但耳廓上的淡粉色已经悄悄蔓延到了颈侧。
虽然面上平静，但大脑里已经快速搜索起这个房间里所有人的黑历史，用来堵住他们的嘴。但除了悟和硝子，其他三人不太好办啊！
“那怎么行。”五条悟翘着嘴角，单手托腮，苍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促狭的光，“人家叫你夏油大人你都舍不得纠正，现在倒舍得让她们直呼其姓了？”
“悟！”夏油杰抬眼看他，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是他惯常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表情。但此刻这个表情的杀伤力约等于零，因为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我觉得叫爸爸挺好的。”小杰完全没有接收到夏油杰的警告信号，继续用那种认真到让人无法反驳的语气说道，“米特阿姨说，愿意承担起照顾一个孩子的责任，就是那个孩子的家人。那么家人之间，叫爸爸或者妈妈不是很正常吗？”
“小杰。”夏油杰转向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恳求意味，“这个话题我们可以明天再讨论。”
“为什么要明天？”硝子努力压下唇角，试图让自己表现的更严肃一点，“你今晚上不决定的话，等那两个孩子醒了，她们要怎么跟你打招呼？”
“或许夏油他更喜欢别人称呼他为「夏油大人」吧！”奇犽的嘴角挂着一个看好戏的弧度。
烟煴抱着墨影，肩膀都在可疑的耸动。墨影歪头看着这群突然笑的这么开心的家伙，凑热闹似的跟着喵了一声。
结果这群人笑的更欢了，就连夏油杰自己嘴角弧度都勾了起来。
笑声终于渐渐歇了下去。
五条悟趴在桌面上，肩膀还在时不时地抖两下，像一台运转不太顺畅的机器。
硝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把咳红的鼻尖藏进啤酒罐后面。
小杰还在感叹这群家伙，果然不管什么事情，都能笑闹起来。
奇犽双手撑在身后，嘴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收干净。
烟煴是最先缓过来的。她用手背压着唇角，把最后一丝笑意抿掉，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所以，夏油大人——”她刻意把“大人”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扫了一下。
“烟煴，怎么连你也——”夏油杰的耳廓又红了一度，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奇犽闻言，唇边的弧度瞬间平了，五条悟那张嘲笑的表情，瞬间对准了奇犽。
“你收养了她们之后，她们同意了吗？”烟煴把墨影换了个手抱着，让它那蓬松的尾巴正好挡在自己唇边，遮住了还没完全压下去的弧度。
她直接提了几个很现实的问题：“就算她们同意被收养了，你打算带她们一起住男生宿舍吗？后期还会涉及到教育的问题。”
这句话像一盆温水，把房间里那种“集体欺负夏油杰”的欢乐氛围稍微冲淡了一点。
夏油杰的耳廓还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窘迫慢慢收了回来，重新变得认真，“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有考虑过。”
他垂下眼眸，端起饮料灌了一大口，才继续说道：“反正学校宿舍多，最近让她们先在学校住下来，等她们情绪稳定了，再带她们出去住。”
“你父母那边呢？”硝子把喝空的啤酒罐投进垃圾桶。
结果只是碰到了边缘，被弹飞了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叹气，一缕极细的咒力从烟煴指尖弹出，精准地撞在罐身上，把它推回了垃圾桶。
叮当。
硝子偏头看了烟煴一眼，她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歌姬前辈总喜欢抱着她的原因了！有一个在自己耍帅即将翻车的时候，默默帮你一把的好姐妹，谁会不喜欢啊！
于是她愉悦的一把抱住自家好姐妹！
烟煴没设防，被她抱的晃了晃，被波及到的墨影不满的喵呜了一声，却没有从烟煴怀里离开的意思。
五条悟的视线从并不打算挣脱硝子怀抱的阿寻身上移到杰的身上，“突然多出两个这么大的孙女，会把他们吓一跳的吧！”
他的语气虽然带着调侃意味，但眼中的担心却是真实的。
“吓一跳是肯定的。”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从容的调子，只是多了几分温度，“从小到大我想要做的事情，他们都不会反对，想来这次也是一样的。”
他抬起眼，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我得先问问那两个孩子。她们愿不愿意被我收养，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生活。这不是我能替她们决定的事。”
“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小杰笑着说道，“我觉得菜菜子和美美子一定会非常非常高兴的！”
“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奇犽率先起身，走到烟煴身边，声音绷的有些紧，“家入，你压到墨影了。”
硝子下意识松开环在烟煴肩上的手臂，低头一看，墨影正从烟煴怀里探出半颗脑袋，蓬松的大尾巴不耐烦的甩动着，冰蓝色的猫瞳直直地盯着她。
硝子挑了挑眉，快速伸手摸向墨影的脑袋，她对这个除了烟煴、奇犽和悟之外，谁都不让摸的小家伙，还蛮有兴趣的。
墨影在硝子伸手的瞬间，就灵活的蹿到奇犽的肩膀上，猫的尾巴绕上他的后颈，冰蓝色的猫瞳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
奇犽的嘴角微微上扬的一点，正要伸手把烟煴从床边拉起来，突然觉得奇犽的笑容有些碍眼的硝子，一把抱住好姐妹的腰，“烟煴今晚要不留下来，可以和我一起睡。”
这话一出，有人的脸色顿时就凝固了，小杰像是察觉到了悟他们联手打算逗奇犽，很有眼力见的缩小了存在感。他刚刚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有些话，好像、大概、稍微有一点点成为他们刺激夏油的导火索！
夏油杰带着他惯常的从容笑意，仿佛真的在为他们考虑一般，“这里宿舍空房间多的是，被褥也都有备用的。你们今晚就别回去了，反正回去也只是睡觉。”
他话音刚落，五条悟立刻从旁边弹了起来，双手一拍，苍蓝色的眼睛里闪着“这个主意太棒了”的光芒。
“没错没错！阿寻今晚就留下来吧——硝子你那边能挤两个人吗？挤不下的话，可以睡我房间！”
硝子眼睛一亮，正要开口附和，烟煴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抱歉啦，硝子，我有些认床。”
硝子三人看到奇犽顿时放松下来的表情，嫌弃的啧了一声。
奇犽已经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牵起烟煴的手。力道不重，但十指扣得很紧，灰蓝色的眼眸从夏油杰扫过硝子，最后落在五条悟脸上，唇角微微一勾。“我们先走了。”
“臭小子你——”五条悟刚想反驳，奇犽已经牵着烟煴转身朝门口走去。墨影从奇犽肩上跳回烟煴怀里，蓬松的尾巴扫过奇犽的下巴，在他脸上蹭过一道雪白的弧线。
“我也回去啦！”小杰从角落里弹起来，匆匆朝夏油杰和五条悟挥了挥手，三两步追上已经走到门口的两人。走廊里传来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元气十足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