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猛地把整片雾海撑爆了。
轰——！
污染补给船炸了。
不是普通爆炸。
是整艘船从肚子里往外翻，像一颗被打烂的毒瘤，当场在海面上炸成了一朵暗红蘑菇云。
总调度室的玻璃瞬间嗡嗡乱震。
王大柱下意识抬手挡脸。
“娘的！”
“这什么玩意儿！”
林晓脸色发白，耳机里全是尖叫一样的电流声。
“冲击波扩散！”
“方向全场！”
“有毒燃烧云！”
“碎片速度很高！”
陈峰一把按住桌沿，眼睛却死死盯着海图。
“所有艇队，规避冲击！”
“S艇队拉外圈！”
“潜艇队继续下潜！”
“岸炮阵地戴防毒面具！”
命令刚落，海面上第二轮殉爆又起。
轰！
轰轰轰！
污染补给船残余货舱像鞭炮一样连着炸开。
一只只黑桶罐被火浪抛上天，又在半空炸成暗红火球。
碎钢板呼啸着飞过海面。
有一块比门板还大的船壳擦着S艇六号头顶飞过去，砸进后方海里，炸起一道黑水柱。
六号艇长吼得嗓子都劈了。
“压低！”
“全艇压低！”
刘满仓在一号艇上被气浪掀得撞到扶手，嘴里直接骂开了。
“狗日的毒桶船！”
“死了还放屁！”
陈峰听见这句，差点没被他气笑。
“少废话。”
“活着回来再骂。”
刘满仓立刻吼回。
“收到！”
“狼群还在！”
火浪还在往外推。
它不是红色，也不是黄色，而是一种看着就让人胃里发堵的黑红色。
海水被烧得冒白烟。
漂在水面的残骸沾上那火，立刻发出滋滋怪响。
一艘骨甲护航艇跑得慢，被火浪从侧面扫中。
它甲板上的怪物水兵像被泼了酸，抱着脑袋满地乱滚。
王大柱看得直咧嘴。
“活该！”
“烧死这帮畜生！”
许青川却没看护航艇。
他盯着半残重巡的位置，声音猛地低了下去。
“司令。”
“重巡离补给船太近了。”
陈峰眼神一动。
海图上，半残重巡的回波正在疯狂抖动。
那艘怪物一样的重巡，本来就被六枚鱼雷撕开了水线。
左舷外置循环口被打烂。
动力舱失效。
舰体倾斜。
现在，它就在污染补给船爆炸的近距离冲击范围里。
这不是补刀。
这是把已经断了骨头的巨兽，按进火山口里再踹一脚。
林晓猛地喊道：“冲击波第一层抵达重巡！”
话音刚落。
远处雾海里传来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金属哀鸣。
嘎——吱——！
那声音不像爆炸。
更像一座铁桥被人硬生生掰弯。
王大柱愣了一下。
“啥声？”
陈峰盯着潜望镜画面，嘴角慢慢扬起。
“龙骨。”
“它撑不住了。”
海雾被爆炸撕开大半。
众人终于看见了那艘半残重巡的惨样。
它左舷水线下是一排狰狞裂口。
中后段被鱼雷炸出的破洞还在往外喷黑水和红雾。
甲板上到处是火。
那些异化血肉一样的修复组织从裂缝里疯狂钻出，像一条条烂红虫子，拼命想把断开的钢板重新拉回去。
可下一秒。
污染补给船殉爆的毒火卷过去。
那些红色肉索刚碰到火浪，就啪的一下爆开。
滋滋滋！
大片异化组织被烧成黑灰。
林晓看得头皮发麻。
“它们还想自愈！”
王大柱直接骂道：“都烂成这样了还缝呢？”
“缝你姥姥！”
许青川冷冷道：“修复链断了。”
“补给船没了。”
“高危燃料也没了。”
“它现在只能靠舰体里残存的异化组织硬撑。”
陈峰声音淡淡。
“那就看它能撑几秒。”
半残重巡上，残存的魔改修复链确实在发疯。
一团团红黑肉膜从舰体裂口里涌出。
它们缠住变形的钢梁。
包住被炸开的装甲。
甚至像绷带一样，试图把左右两段快要错位的船身重新拉紧。
可火还在烧。
冲击波还在推。
更要命的是，污染补给船炸出来的钢铁碎片，像一场横着飞的暴雨，疯狂砸在重巡中段。
咚！
咚咚咚！
一块燃烧的锅炉残片砸进重巡甲板。
一根扭曲的钢管贯穿了舰桥下层。
半截黑红桶罐打着旋砸中中段炮塔，直接把炮塔基座炸出一道裂缝。
林晓语速飞快。
“重巡中段受二次冲击！”
“倾斜角扩大！”
“九度！”
“十一度！”
“还在增加！”
王大柱眼睛越来越亮。
“它要翻？”
许青川摇头。
“不。”
“不是翻。”
他手指点在海图中段。
“它中间要断。”
陈峰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艘巨舰。
那玩意曾经不可一世。
八万吨深渊巨舰的修复链节点，重伤舰队的回巢线，赤潮岛输血线上的一颗关键钉子。
它护着污染补给船来。
又指望污染补给船给它续命。
结果现在，补给船炸了。
续命的东西，变成了要命的东西。
陈峰低声道：“这叫自带棺材。”
王大柱嘿嘿一笑。
“还自带火化。”
话音刚落。
重巡中段再次传来一声更恐怖的金属悲鸣。
嘎吱——嘎吱——轰！
舰体中部那道原本被异化组织勉强糊住的裂口，被冲击波生生撕开。
装甲板向外翻卷。
里面的钢梁像断骨一样暴露出来。
黑水疯狂涌入。
暗红火焰又从里面喷出。
这艘半残重巡，竟然同时在进水和燃烧。
林晓声音都提高了。
“中段装甲裂开！”
“长度超过三十米！”
“裂口正在扩大！”
刘满仓在海上看得眼珠子都圆了。
“乖乖。”
“这大王八真要裂啊！”
S艇三号艇长喊道：“要不要再补一雷？”
刘满仓直接骂回去。
“补个屁！”
“你那小鱼雷留着咬护航！”
“这么大个火炉子，用不着你添柴！”
陈峰听见，冷声道：“刘满仓说得对。”
“所有S艇不得靠近重巡。”
“毒火范围不明。”
“别给我送人头。”
刘满仓马上回道：“听见没！”
“谁想当烤鱼，自己跳海！”
频道里没人敢笑。
因为下一秒，重巡上的异化修复组织开始最后一次爆发。
舰体裂缝深处，大片黑红肉索疯了一样涌出。
它们不再修小裂口。
而是直接横跨中段，像一张巨大的肉网，把已经裂开的舰体硬往一起拉。
肉索一根根绷紧。
有的粗得像大腿。
有的还带着金属管线。
那些东西在火里蠕动，发出让人恶心的湿响。
王大柱看得脸都绿了。
“这他娘还真会缝船？”
许青川冷笑。
“它要有完整修复坞，也许还能吊住。”
“现在？”
“拿肠子绑断桥。”
陈峰补了一句。
“恶心，还没用。”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句话。
污染补给船殉爆的第三层冲击到了。
那不是一股风。
那是一面裹着火、毒气、碎铁和高温海雾的墙。
它从补给船爆心方向横推过来，正面撞上重巡中段。
轰！
整艘重巡猛地一震。
肉索齐齐绷到极限。
下一秒，大片肉索像橡皮筋一样一根根崩断。
啪！
啪啪啪啪！
断裂的肉索抽在甲板上，把几个怪物水兵直接抽成两截。
舰体中段裂口猛然扩大。
左半边船身向外错开。
右半边船身向下沉了一截。
嘎——！
那道龙骨悲鸣尖得刺耳。
总调度室里，几个参谋忍不住捂住耳朵。
林晓咬牙坚持盯屏。
“龙骨结构失稳！”
“重巡首尾受力不均！”
“中段断裂趋势明显！”
王大柱直接吼出来。
“断！”
“给老子断！”
陈峰眼神冷得发亮。
“别急。”
“还差最后一下。”
远处，重巡上的残余炮塔还想转动。
一门魔改副炮刚抬起炮口，就因为舰体倾斜，炮塔基座直接卡死。
另一个炮位的怪物炮手被火焰吞没，还在机械地拉动炮栓。
但这已经没意义了。
它的护航舰被S艇群撕散。
拖船横在航道里。
污染补给船炸成毒云。
赤潮岛修复链的这条输血线，从补给到拖带再到护航，已经被一刀刀切成了烂肉。
林晓忽然压低声音。
“司令。”
“敌重巡内部还有能量波动。”
陈峰眼睛一眯。
“位置。”
“中段偏后。”
“像备用反应舱。”
许青川脸色微变。
“它想用反向压舱和内部爆破，把断口压回去。”
王大柱瞪眼。
“这还能抢救？”
陈峰冷笑。
“能。”
“但得看老天给不给它时间。”
话音刚落。
补给船爆心方向，一块巨大的燃烧残骸从天而降。
那应该是污染补给船的主燃料舱壁。
整块钢板烧得通红，外面还挂着黑红液体。
它划过半空，像一把从天上甩下来的火铲，狠狠砸进重巡已经裂开的中段。
轰！
重巡内部那个备用反应舱被砸穿了。
暗红火光从裂缝深处瞬间亮起。
林晓猛地站了起来。
“内部殉爆！”
陈峰一拳砸在桌上。
“来了。”
轰——！
这一次，爆炸从重巡身体里面炸开。
中段甲板鼓起。
装甲撕裂。
炮塔底座被掀飞。
无数钢梁从断口处崩出来，像被拧断的骨头。
首段和尾段之间，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断层。
王大柱整个人都快趴到窗前了。
“断了！”
“真断了！”
还没等他说完。
重巡龙骨最后一声悲鸣响彻海面。
嘎吱——轰隆！
那艘不可一世的魔改重巡，被火海拦腰炸断。
船首猛地上翘。
船尾也被爆炸推得高高抬起。
中段则像被巨兽咬了一口，彻底塌进黑红海水里。
断口处，钢板、管线、肉索、骨甲，全都纠缠在一起。
黑水往里灌。
毒火往外喷。
那些还试图连接两截舰体的异化组织，被撕得一根不剩。
林晓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压不住的颤意。
“敌半残重巡……”
“断裂确认！”
“舰体分成两段！”
“修复链信号消失！”
总调度室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王大柱一巴掌拍在桌上，吼得整个房间都震。
“漂亮！”
“首战大捷！”
“重巡沉了！”
港内频道也炸了。
“断了！”
“重巡断了！”
“咱们把重巡打断了！”
“碎星湾赢了！”
岸炮阵地上，王根生举着望远镜，嗓子都喊哑了。
“看见没！”
“那大铁王八两截了！”
炮手们抱着炮弹箱又蹦又叫。
有人笑着笑着就坐到地上。
有人手还在发抖，却一个劲拍炮身。
“咱们真打沉重巡了！”
“真他娘打沉了！”
S艇一号上，刘满仓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和炮灰，咧嘴笑得像个疯子。
“兄弟们！”
“记账！”
“今天咱们新海军第一顿荤的！”
“吃的是重巡！”
周海山在潜艇一号里听到回报，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年轻舵手的肩膀。
“听见了吗？”
“这就是等命令的结果。”
年轻舵手眼眶发红，重重点头。
“听见了。”
“以后再也不乱动。”
老段靠在舱壁上，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
“真解气。”
陈峰没有立刻笑。
他看着潜望镜里那两截正在下沉的重巡。
船首翘得很高，像一条死鱼临死前最后一次翻肚。
尾段还在喷火，推进舱里的残余能量一闪一闪，像快熄的烂灯。
中段断口被黑红浪潮不断吞没。
那些怪物水兵顺着倾斜甲板往下滑。
有的抓住栏杆。
有的被火烧着。
有的还在朝断裂处爬，像想把两截船用手推回去。
可海水不给它们机会。
黑水一口一口往上吞。
林晓低声报告。
“船首段下沉加速。”
“尾段动力反应消失。”
“敌方修复信号彻底断开。”
许青川长出一口气。
“赤潮岛这条外海输血线，被切掉了。”
王大柱咧嘴笑。
“不是切掉。”
“是砸碎了。”
陈峰终于笑了一下。
“嗯。”
“砸得还挺响。”
远处海面上，断成两截的重巡继续下沉。
先是中段彻底没入黑水。
然后尾段像被什么拽住一样，缓缓竖起。
火焰沿着尾部甲板往上爬，最后被一股黑浪压灭。
船首段还挣扎了一会儿。
那高高翘起的舰艏上，残破军旗被火烧成一团黑灰。
随后，整段船首发出最后一声闷响，慢慢沉入冰冷的黑水。
海面只剩下翻滚的黑红浪潮。
还有大块燃烧残骸。
还有滚滚浓烟。
王大柱盯着那片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司令。”
“咱这算不算海军首战大捷？”
陈峰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王大柱嘿嘿傻笑。
“爽。”
“真他娘爽。”
林晓却很快收住情绪。
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重新戴稳耳机。
“司令。”
“重巡沉没确认。”
“污染补给船殉爆确认。”
“敌修复链关键节点消失。”
“但护航残敌还在。”
许青川也看向海图。
“护航舰队被冲击波打散了。”
“有两艘回波还在动。”
“方向不统一。”
刘满仓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兴奋，也带着杀气。
“司令。”
“狼群还能咬。”
“要不要把剩下的残狗也收了？”
陈峰抬眼，看向浓烟深处。
火海之后，确实还有零星炮火在闪。
敌人最大的一块肉已经沉了。
可海面上，还有没死透的东西在挣扎。
陈峰慢慢拿起通话器。
“全队听令。”
“确认战场。”
“盯住残敌。”
“谁敢顽抗——”
他声音一冷。
“就送它下去陪重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