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村剑心这段时间心情很好,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闲过。
以前每天都有任务,今天杀这个,明天杀那个。
刀出鞘,人倒下,收刀,离开。
像一台机器,不需要想,不需要感觉,只需要执行。
但自从上次片贝自作主张让他对夏川动手,而夏川则反手给长州来了一个大清洗之后。
桂小五郎特意来信撤销了片贝的指挥权,换上了更加沉稳的寺岛忠三郎。
剑心已经很久没有执行过刺杀任务了。
没有人在他耳边说“杀了这个人”,也没有人给他递上一张写着名字的纸条。
这几个月他每天除了给人时常做护卫保护一下同志的安全之外。
每天上街就是四处溜达,最大的乐趣就是在京都四处逛逛吃吃,还时不时的往新井赤空的锻造屋里钻。
直到真的闲了下来,剑心才真的意识到夏川说的没错。
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看打铁的。
有时候这家伙在锻造屋里看新井赤空打铁能待一天。
这天晚上,又在锻造屋待了一天,几乎是被新井赤空赶走的剑心,回到小荻屋。
他的房间不大,六张榻榻米,一张矮桌,一盏油灯,一床新被褥,又放了一套茶具和酒具。
剑心把刀放在墙边,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在窗前坐下,推开窗户,倒上一杯酒,浅浅的酌了起来。
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让剑心感觉到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人在梦中。
但窗外的明月和冷风,却让他心里的那份焦虑更浓了。
他是为了新时代才决定要拿起剑的,但现在他看不到新时代的方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桂小五郎回了长州之后写信过来,经常说起长州现在糟糕的局势。
八月十八日政变,是京都政治格局的转折点。
同时也是长州藩内政治格局的转折点。
在此之前,长州藩在京都势力雄厚,与萨摩藩、公家中的尊攘派联手,几乎掌控了朝廷的决策。
但政变之后,长州藩被逐出京都,势力一落千丈。
那些曾经在京都街头昂首阔步的武士,灰头土脸的被赶出了京都回到了长州。
这些人当然不甘心就这么失败。
以久坂玄瑞、吉田稔磨、真木和泉为首的激进派,回到长州藩之后,就开始联合在政变中被赶出京都的七位公卿,大肆宣扬倒幕思想,整军备战准备武力征讨幕府。
但以椋梨藤太、毛利元带为首的稳健派,则主张与幕府妥协。
他们认为长州藩现在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继续对抗。
政变这件事应该赶快派人去京都认错,这样才能保住长州藩不被幕府问罪。
一方要打,一方要和。
两边为了争夺藩内大权,关于要不要向幕府和朝廷低头这个问题,几乎是闹到了不可开交。
激进派骂稳健派是懦夫,稳健派骂激进派是疯子。
藩厅里天天吵架。
吵到后来连藩主毛利敬亲都不愿意来参与他们的政事会议了。
好在这时候,桂小五郎赶回了长州。
桂小五郎是吉田松阴的学生,最早的时候他和久坂玄瑞他们一样,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激进派。
不然他也不会把剑心带在身边,让他去执行暗杀任务。
但是这段时间,经历了“下关战争”的挫折和八月十八政变失败之后。
桂小五郎的思想逐渐从激进走向了稳健。
他开始逐渐意识到,单凭长州一藩的力量还不足以撼动幕府。
幕府现在是一栋风雨飘摇千疮百孔的大房子。
但如果你第一个冲进去,很有可能就会被里面的房主暴揍一顿。
所以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找到盟友,不断拉拢对幕府不满的藩国,然后集合力量给幕府一击致命,彻底瓦解幕府的统治。
所以桂小五郎才撤掉了激进的片贝,换上了寺岛忠三郎。
在他看来,攘夷志士和新选组,或者说和新选组背后的会津藩,并非不能和平相处。
所谓尊王攘夷,尊王攘夷。
你连王都不尊了,还攘什么夷?
会津藩现在不是在替幕府守京都,而是在为朝廷为天皇守京都。
长州和会津之间并没有解不开的仇恨,双方只是尊王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回到长州之后的桂小五郎,更是在长州的两方之间游走。
在他的斡旋下,长州藩写了陈情信给朝廷,表示“我们长州藩不是要造反,我们一片赤心可都是为了陛下啊。”
这个做法确实有点作用,毕竟朝廷并不想真的把长洲藩给一棍子戳死,所以就坡下驴,斥责长洲藩一顿之后,赦免了他们的罪。
功臣桂小五郎当然得到了藩主的重用,但改弦易帜的他也被激进派们冠以了“叛徒”之名。
不说长州,就连京都。
剑心都能听到小荻屋的攘夷志士暗地里说桂小五郎太过软弱的话语。
要知道小荻屋这些人可都是桂小五郎的人啊。
他们现在都这么觉得,那桂小五郎在长州藩所承载的压力可想而知。
所以在上次给桂小五郎的回信中,剑心就问。
需不需要自己去长州保护一下桂小五郎的人身安全。
但桂小五郎拒绝了他的提议,只是让他守好京都,自己想做什么就做点什么,等他回来就行。
很少有自己时间的剑心,这次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坐在窗前,看街道上的人来来去去,看柿子一天天变红,看月亮圆了又缺。
像在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的人。
不过意外的是,比桂小五郎先来的。
是青木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