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松并没有骗他,青松屋在虾夷确实有一座金矿。
虾夷,也就是现在的北海道,又有另外一个称呼叫做黄金之国。
这里盛产沙金。
沙金,也就是从河流的砂砾中淘洗出来的黄金颗粒。
虾夷的石狩川、天盐川、雨龙川、空知川等流域,都是盛产沙金的地方。
这里的管理者松前藩是江户时代唯一一个没有固定俸禄的藩。
他们的所有财富都来源于和当地原住民阿伊努人的贸易垄断,而挖沙金就是一项极为重要的交易。
当地的阿伊努人在河里淘出沙金,然后和松前藩换取各种生活所需要的物品。
一开始双方的交易还算是比较公平,松前藩也不太敢欺负这些当地土着。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松前藩在虾夷的统治越发稳固,他们对当地土着的压榨也越来越过分,阿伊努人也逐渐失去了自由交易的权利。
他们被雇佣或强迫去捕鱼、打猎,而报酬仅是微薄的生活物资,甚至开始带上了强制劳动的色彩。
近些年,由于担心邻居俄国的入侵,出于国防压力,幕府在1799年和1807年就曾两次将虾夷地收为幕府直辖地。
到了1855年后,虽然松前藩被允许回到南部领地,但幕府依然在箱馆设置奉行所,直接管辖虾夷地的核心区域。
现在幕末财政十分困难,所以他们对虾夷的开发比松前藩更甚,对阿伊努人压榨也更狠了。
这种情况下,不少阿伊努人的部落开始寻求新的贸易伙伴,从其他商人那里换取一些生活物资。
而近松就是抓住这个机会入场的。
一开始近松只是偷偷摸摸的和当地土着做一些毛皮和海产品生意,算是小打小闹。
但近松这家伙做生意还是很有一套的,而且他和那些只想从阿伊努人身上刮出油水的商人不一样。
近松一开始就准备在虾夷做长期投资,所以他卖的东西价格就很公道,和当地人的关系就越来越好。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有人卖给了他一个消息。
一座尚未开采的金矿。
近松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敏锐的察觉到了商机,就组织了人手去他们说的那个地方探矿。
但是没想到第一次去被当地人坑了一把,那地方有一伙占山为王的土匪窝。
近松差点死在那群土匪手里,这家伙九死一生的回到了江户,准备找夏川帮忙。
但当时夏川正在京都,于是近松用烈酒成功的勾引到了藤木老爷子。
在藤木老人的陪同下,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地方。
这次有藤木老人做保镖,再加上近松在当地雇了不少当地人,那群占山为王的家伙被近松全部解决了。
然后近松又花大价钱买通了当地的官员,以开采树木为借口,成功搞到了那一片山林的所有权。
听完了近松的讲述,夏川心中感慨。
近松这家伙才是真正有挂的人吧,比我一个有系统的人还狠,这要是写成一部小说,八成比我的故事还精彩。
夏川笑着打趣道:“胖子,要不然我这个新选组的局长就别干了,我跟着你一起去挖矿吧!”
近松没有笑,他反而正色道:“夏川,别闹了,你比我清楚的多,没有权利的金钱是不稳固的,就像是建在沙子上的塔,一阵风就没了。这次如果不是你出手,我们在长崎的生意就全毁了,所以你不仅要留在新选组,还要好好干,日后我们的生意还得靠你呢。”
夏川道:“那行吧,那我就还勉为其难的干下去吧,不过胖子,藤木师父回来之后,你在虾夷不就没人保护了吗,那边只有你一个可不行啊,不安全。”
近松道:“没事,虾夷那边才刚刚开始加上设备,开始开采,估计得一段时间才能采出金子,就算是有人起了什么坏心思也不会在这时候动手的。”
夏川点了点头:“等回到京都之后,我想办法给你搞几个保镖过去,这个金矿咱们一定得拿到手里。”
夏川不太想把新选组这边和青松屋扯到一起,新选组这边和幕府会津牵扯太深。
如果青松屋和新选组在一起,就等于是在站队,以现在的政治局势来看,站队并不是一件好事,对之后的青松屋发展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从近松那里出来之后,夏川去看了看冲田。
南方诚的医术确实不是盖的,在他的急救下,冲田的气息已经平稳,看起来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
“老板啊!”
从船舱改造成的简陋手术室走出来,南方说道:“冲田君的情况有些复杂,他是不是之前身体就不好啊?”
夏川长叹一声道:“他一直都有痨病,以前江户的医生说他活不过三十岁。”
南方眉头紧皱着:“这确实麻烦了,痨病这种东西是不治之症,只能静养,冲田君这次伤到了肺,我无法确定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夏川拍了拍南方的肩膀,遥望着月光下粼粼的海面。他说道:“南方,我相信你的医术,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我对你唯一的请求就是把总司给我治好。”
夏川这近乎恳求的语气,让南方诚也意识到了冲田在夏川心里的重要性。
南方诚低着头说道:“老板啊,我是个蹲过大牢的犯人,像我这种人,能在长崎混口饭吃,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信心啊。”
海风吹动两人的发丝,十月的海上凉意已经很浓。
其实南方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别看他表面上满不在乎,但是他对自己蹲过大牢这件事是很在意的。
不然的话,他完全可以出狱之后回到家乡,继承他家里的医馆,之所以不回去,就是因为他觉得,他给家里抹了黑。
没有接触新选组这些人之前,南方诚还没有这个感觉。
但这几天和新选组斋藤、藤堂他们接触下来,南方在他们面前就总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触。
放到现在就是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和公安部的某个处长一起同桌吃饭了,换谁谁不慌?
夏川也很明白南方心里的想法。
“南方!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夏川一字一句的说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一辈子很短,如同白驹过隙,很多人没有活明白就已经死了。一辈子也很长,长到足以容纳下你所有的错误。所以不要觉得你蹲过大牢,就低人一等。放宽心,你就大胆去治,就算最后你治不好,我也不会怪你的。”
南方诚用力的点了点头:“老板,你说的话,我记住了,我一定会还给你一个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冲田君!”
夏川笑道:“等你彻底攻克了肺痨病,说不定就能开宗立派了,回头再生一堆孩子,传承你的医术,儿子可以叫南方信,孙子就叫南方勇,重孙子就叫南方仁,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