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屋的仓库里弥漫着酒气、汗臭味和劣质烟草的呛人烟雾。
三十几个新招募的浪人横七竖八、或坐或躺。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赌骰子,有的在擦拭刀剑,有的干脆枕着胳膊打起了呼噜。
地板上铺着一张张床铺,墙角堆着几个空酒坛,地上散落着花生壳,看这个样子,这些人分明已经把这个仓库当成了家。
青松屋的招募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夏川他们一共招了一百人整,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在青松屋待着的这些,是无处可去的浪人,其余人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住处,等待着夏川的出发命令。
现在时间到了十月中旬。
天气已经逐渐转冷,这些人无处可去只能露宿街头,所以夏川就让这些人住在了青松屋的仓库。
这几天他们也没什么事干,整天就在这里喝酒打牌,谈天说地。
“我说咱们就这么待着啊,青松屋怎么到现在都不给我们分派任务?”有人说道。
有人哼了一声。
“管吃管住,这么待着不好吗?”
“不是说不好,就是我心里老是不七上八下的,我可听说了,听说青松屋这次是得罪人了。”
“废话,他们没得罪人,招这么多做护卫干嘛?我们不就是给他们解决麻烦的吗?”
“不是,我听说这次青松屋得罪的可是福寿众。”
“福寿众?什么玩意?”
“福寿众你都不知道啊,你是本地人吗?”
“我是……”
就在一群人正在闲聊的时候,近松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春夜丸上的船老大堪八和藤堂平助。
“诸位!”
近松走进屋内拍了拍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浪人们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近松环顾四周,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和煦笑容。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他顿了顿,故意吊了吊众人胃口。
“我们青松屋的船已经到了长崎港,明天我们就要出航了,请大家做好准备。”
大厅里顿时骚动起来。
“船到了,那岂不是明天就要有了?”
“赶快走吧,我都快闲出屁了。”
“哎,近松老板,我听说这艘船是新买的黑船,是真的吗?”
“船?什么船,买船干啥?”
“招你来的时候没告诉你吗?青松屋买了一艘新船,招我们来就是为了让我们青松屋的新船做护卫的。”
……
一群人叽叽喳喳吵吵嚷嚷。
近松抬了抬手,压住了众人的声音。
“诸位,等明天到了港口,诸位就明白了,事先说明,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虾夷,会途径大阪和江户。在长崎还有什么事情的务必今天处理好,我们明天早上准时出航。”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脸上带着胎记一块胎记的武士问道:“近松老板,货还没装呢,我们什么时候装货?”
近松认得这个人,此人叫做东堂,在这三十多个人里实力也算的上出类拔萃。
因为他脸上的那块胎记长在左眼周围,所以人们都称呼他为“斑目东堂”。
东堂这么一说,众人也纷纷问了起来,他们对青松屋这次要运的货也十分好奇。
青松屋这回招了一百人,这么多人别说保护货物,就是一人搬一箱都够了。
所以招募而来的这些人对青松屋要运的东西都十分好奇。
近松笑着压下了众人的骚乱。
他压低了声音,装作十分真诚的说道:“这次要运的东西可是值钱的很啊,这可是我们青松屋的商业秘密,各位都是自己人,可不要对外面说啊。”
“近松老板,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啊?”
有人拍着胸脯说道:“老板,你放心,就咱们青松屋出的这个价钱,你就是运违禁品我也干了!”
近松赶紧解释道:“倒没有那么严重,就是一些十分珍稀的药材和瓷器,还有一些西洋来的贵重物品。”
中药这东西体积虽然小,但价值极高。
无论这个时代,还是幕末都是堪比黄金的东西。
要是一艘黑船上运的全是药材,那价值简直不敢估量。
有人好奇的询问道:“老板,那咱们这一趟能挣多少钱啊?”
近松也没有隐瞒,他伸出了一只手。
“三千两。”
“乖乖……怪不得,得找那么多人做护卫,三千两把我们这些人打包卖了也赔不起啊。”
近松笑道:“好了好了,大家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该喝酒喝酒,该睡觉睡觉,只要上了船,我们就给大家发一半的工资,只要货物能顺利到达,还有重谢。”
“老板大气!”
“老板,你就看我的吧!”
……
身后浪人们吵嚷的声音依旧,近松则带着藤堂和勘八,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虽然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一定有几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人群后面一言不发的那个小矮个、自称来自肥后藩的浪人、还有正挤在人群最前面,嘴里喊着“老板大气”的家伙。
这三个都是福寿众派进青松屋的暗线。
从他们来的第一天夏川就知道了。
夏川之所以让七兵卫在前台负责初审,就是看中了七兵卫江湖经验足,眼睛毒的特点。
做卧底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就算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都很容易露出破绽,更别说这群靠贩卖福寿膏生存的极道了。
头两个人,七兵卫他简单的试探之后,对方就露馅了。
第三个是伪装的比较好,走到了后面这一关。
夏川眼睛多毒,【征服者】、【诈骗大师】【察言观色】这些词条可不是白抽的,几番试探之下就察觉出了对方不对劲。
而且就算他能瞒得住夏川,也过不了斋藤这一关。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夏川发现了斋藤一【恶即斩】这个词条的新用法。
因为这个词条的存在,导致斋藤一对恶人十分敏感,所以和他气场不合的那个大概率就不太对劲。
不过这也并不绝对。
毕竟一个人的内心的本质虽然是好的,但并不能阻挡他的所作所为超级坏。
回到前面的青松屋主楼,近松直接走进了夏川的房间。
夏川正盘腿坐在窗边捧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斋藤、老谷、松原他们三个也在屋内,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事情。
至于佛生寺和村上,则去了海边。
马上就要打仗了,佛生寺这家伙还没有克服晕船的毛病,所以村上正在给他突击培训。
近松广之推门进来,反手把门栓上。
夏川放下书,抬起头:“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