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抱着人偶,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眶还红着,泪痕还挂在脸上。
过了很久。
她轻轻动了动,把脸从人偶怀里抬起来。
“师姐……”
她哑着嗓子,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窗外只有清脆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晨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萱然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偶。
那张小小的脸上,眉眼温柔依旧。
那双用细笔一点点描出来的眼睛——冰蓝的澄澈,赤红的缱绻——正静静地望着她。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还带着泪痕。
“傻瓜。”她轻声说,不知是在说怀里的人偶,还是在说那个一针一线缝出这人偶的人,“你们才是傻瓜。”
那么笨拙的计划,以为她不会发现吗?
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瞒着她?
陈萱然不知道。
但她知道另一件事——
那个深夜的画面里,慕泠冰最后握着人偶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就那么瞬间。
可她看见了。
那不是一个“完成了计划”的人该有的反应。
那是一个……在害怕什么的人。
害怕什么?
害怕计划失败?害怕拿不到想要的力量?
还是——
害怕她知道真相之后,会离开?
陈萱然的心忽然揪紧了一下。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师姐们如此费尽心机地谋划。
是她的体质?
那个能反射一切能量攻击的诡异体质?
还是别的什么——那些她至今都没弄明白的、关于“另一个自己”的秘密?
她低头看着人偶,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师姐……】
她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要的……我给得起吗?】
窗外晨光渐亮,鸟鸣声也密了起来。
陈萱然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起身更衣,推门而出。
她需要透透气。
……
刚走出院门,迎面就遇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小月正站在不远处,见她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陈师姐!”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欣喜,“恭喜恭喜!”
“我听说你要和慕师姐办合籍大典了,整个白河宗都在传呢!”
陈萱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苏小月已经把一个小包袱塞进她手里。
“这是慕师姐让我送来的,说是典礼上要用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我可没偷看啊!”
陈萱然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包袱,心头微微一暖。
“谢谢你。”
“哎呀,客气什么!”
苏小月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先走啦,杂役院还有活儿呢。”
“陈师姐,大典那天记得给我留个好位置啊!”
说完,她转身就跑,裙摆在晨风里扬起一道轻快的弧线。
陈萱然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苏小月……】
这个从她入门开始就一直在的杂役弟子。
就在这时——
一个许久未曾出现的面板,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姓名:苏小月
年龄:23
性别:女
种族:人族
状态:健康
修为:炼气期巅峰
灵根:土木金三灵根(以土属性为主,整体品质低下)
天赋:无
称号:{白河宗杂役弟子}、{铝铜学科家}、{经典龙套}
【近期运势:大凶,于白河宗被陈萱然尾骨贯穿而死……]
陈萱然愣在原地。
手中的鉴定光幕还没消散,那几行字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眼里——
【近期运势:大凶,于白河宗被陈萱然尾骨贯穿而死……】
陈萱然。
被陈萱然。
尾骨贯穿。
她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很久,久到光幕自动消散,久到晨风把她的发丝吹乱。
【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个笑着跑开的女孩,那个塞给她包袱、说着“恭喜恭喜”的女孩,那个她入门时铝铜杂役弟子。
会被自己杀死?
陈萱然猛地回头,望向苏小月离开的方向。
那条小径空荡荡的,只有晨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不……不会的……】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袱,指节泛白。
【我不会……我怎么可能……】
可那个画面一旦浮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漆黑的骨尾,贯穿胸膛的尖啸,喷溅的鲜血。
她见过那个画面的。
在梦里。
在那个反复折磨她的噩梦里。
可梦里那个被贯穿的人,是二师姐。
不是苏小月。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她……】
【为什么是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此刻很干净,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只是抱着一个包袱,什么也没做。
可她知道。
在另一个地方,在另一个她看不见的“未来”里,这双手会变成漆黑的骨爪,会撕裂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
包括那个笑着跑开的女孩。
陈萱然的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那不是我……】
【那不是真的……】
【我不会那样做的……】
可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那个夜里萦绕不去的带着嘲弄声音。
【不会吗?】
【你确定?】
陈萱然咬着唇,用力摇头。
【你做过那些梦的。你看见过那些画面。】
【那些真的是梦吗?】
【还是……只是你还没想起来?】
“闭嘴……”
【那个鉴定,从来没错过。】
【它说你是怪物,你就是怪物。】
【它说你会杀死她,你就会杀死她。】
【你逃不掉的。】
陈萱然的指尖深深掐进树干里,掐得树皮裂开,渗出汁液。
她闭上眼,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脑海里全是苏小月刚才的笑容——
那么亮,那么干净,那么毫无防备。
而她。
她会在某一天,亲手把那笑容永远抹去。
“不……”
陈萱然松开手,抱着那个包袱,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屋里的。
只知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床边。
怀里抱着那个包袱,旁边放着那只小小的“二师姐”人偶。
陈萱然低头看着那个人偶,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师姐……】
她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如果……如果我真的变成了怪物……】
【如果我真的杀了人……】
【你还会……】
她没敢继续想下去。
只是把人偶抱得更紧了些。
那股清冷的莲香将她包裹起来,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可这一次,它没能驱散她心里的寒意。
因为那个声音还在。
那句预言还在
那个笑着跑开的女孩,还在她脑海里,一遍一遍地说——
“陈师姐,恭喜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