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余汗县衙内已是一片整肃。
刘繇身着官袍,手按佩剑,立于堂前。经过一夜休整,他脸上不仅不见疲惫,反因昨日的轻易得胜而更添几分意气风发。
“诸位!”刘繇环视堂下众将,“余汗已复,然建成未下,孙静尚在逃窜!今日便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
张英踏前一步,抱拳道:“明公!末将愿率本部兵马为先锋,直取建成,定将那孙静老儿擒来献于帐下!”
滕耽、滕胄亦出列请战:“末将等愿随张将军同往!”
刘繇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身旁年轻的次子刘基:“基儿,你以为如何?”
刘基略一沉吟,上前道:“父亲,余汗初定,虽守军开城投降,然民心未附,不可不防。况孙策主力尚在海昏一带,若闻我军围攻孙静,恐会来援。”
他顿了顿,继续道:“依孩儿之见,当分兵两路。一路由张英将军率领,急攻建成,务求速战速决;另一路则留守余汗,巩固城防,以为后援。如此,进可攻退可守,方为万全。”
刘繇闻言,抚须点头:“基儿思虑周全,正合吾意。”他目光转向文官队列中一位中年文士,“孙邵!”
“下官在。”一名面容清癯、身着文士袍的中年官员应声出列,正是刘繇颇为倚重的政务人才孙邵,字长绪。
“长绪,你素来谨慎。”刘繇郑重道,“本州牧命你领兵一千,留守余汗,总揽城防及后勤诸事。”
他加重语气,目光锐利:“特别需密切监视鄱阳黄盖所部动向,以及海昏孙策主力的动静。黄盖久经战阵,擅水战,其部驻扎鄱阳,距此不过百余里水路,不可不防!若有任何异动,务必第一时间飞马报我!”
孙邵肃然拱手:“下官领命!必不负州牧重托,确保余汗安稳,密切监视敌军动向!”
刘繇满意点头,又对张英、滕耽、滕胄道:“张英,命你率两千精锐为先锋,即刻出发,直扑建成!滕耽、滕胄,你二人率本部人马,随本州牧为中军,随后跟进!”
“末将领命!”三将齐声应诺。
“父亲,”刘基又道,“孩儿愿随张将军同行,以学习军旅之事。”
刘繇略一犹豫,见刘基目光坚定,终是点头:“也好,但需跟在张英身边,不可轻身涉险。”
“孩儿明白!”
军令既下,余汗城内顿时忙碌起来。张英点齐两千丹阳精兵,与刘基一同出南门,沿着官道向建成方向疾驰而去。烟尘滚滚,旌旗猎猎。
一个时辰后,刘繇也开出余汗南门,缓缓跟进。
孙邵送至城门口,目送大军远去,脸色凝重。他转身对身旁副手吩咐道:“立刻加派斥候,分三路:一路沿鄱阳湖畔侦查黄盖部动向;一路西去监视海昏孙策;一路随大军南下,随时回报军情。记住,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诺!”
建成县城外十里,一处缓坡之上。
孙静、蒋钦、陈武、孙贲等人立于坡顶,遥望南方官道。晨风吹动旌旗,发出猎猎声响。
“报——”一骑斥候自南飞驰而来,“刘繇前锋两千,由张英率领,已出余汗南门,正朝建成而来!中军三千,由刘繇亲率,随后跟进!”
孙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来了…果然倾巢而出。”
蒋钦握紧刀柄,跃跃欲试:“静公,刘繇分兵而行,前锋与中军相隔约一个时辰路程。我们是否可先击其前锋,再破其中军?”
陈武亦道:“末将请战!必斩张英首级!”
孙静却缓缓摇头:“不可。公瑾早有安排,我等任务乃是固守建成,拖延时日,诱敌深入,待伯符主力完成合围。若此刻出击,虽或能小胜,却可能吓退刘繇,坏了全盘大计。”
他看向建成县城方向:“传令,全军撤回建成,据城固守。城头多树旌旗,广布疑兵,做出兵力充足之态。蒋钦,你率三百人留守城外东面那片密林,若张英攻城不利,你可伺机袭扰其后,但不可恋战。”
“末将领命!”蒋钦抱拳。
“陈武、孙贲,你二人随我入城,负责城防。记住,首日守城,需示敌以强,挫其锐气,但又不可太过,要让刘繇觉得再加把劲就能破城。”
“明白!”陈武、孙贲齐声应道。
半个时辰后,建成城头已布满守军,旌旗招展。孙静亲自坐镇城门楼,陈武、孙贲分守东西两段城墙。
巳时三刻,南方烟尘大作。张英所率前锋如土龙席卷而至,于城北三里处勒马止步。
张英举目望去,但见城头守备森严,不由眉头微蹙:“公子,孙静似有防备。”
刘基年轻的面庞上锐气逼人:“孙静仓促退守,纵有布置亦属虚张声势。我军新胜,士气正旺,正当一鼓作气夺下此城!”
张英颔首:“传令!前军列阵,弓弩试探!”
令旗挥动,数十架井阑被推至阵前。箭雨骤发,如飞蝗般泼向城头。守军举盾相迎,矢镞钉入木盾的“夺夺”声响成一片。
孙静在城门楼内透过观察孔冷静注视,淡淡吐出四字:“还以颜色。”
陈武得令,城头弓弩齐发。积蓄已久的箭矢倾泻而下,丹阳军阵中顿时响起惨嚎,数十人倒地。
张英冷哼一声:“冲车攻门!云梯登城!”
“杀——!”丹阳军怒吼如雷。包裹铁皮的冲车隆隆撞向城门,云梯纷纷架上城垛。滚木礌石轰然砸落,沸油金汁倾盆而下,城墙下霎时化作修罗场。然丹阳精锐果然悍勇,前仆后继,竟数次攻上城头。陈武亲立垛口,刀光闪处血雨纷飞;孙贲指挥若定,守军倚墙死战。
厮杀持续至午后,城墙下已伏尸百余,泥土尽染褐红。张英在阵后观战,见守军抵抗如此顽强,正自皱眉,忽闻侧后方一阵骚动——
“报!东侧密林中杀出一支敌军,正袭我后队!”
张英急勒马回望,只见数百轻骑自林间跃出,为首一将赤帻短刀,正是蒋钦。其部虽仅三百余众,却行动如风,专挑丹阳军辎重与弓弩阵地冲杀。后队本专注于前方攻城,猝不及防间被蒋钦冲得阵脚微乱,数架井阑遭火矢点燃,黑烟滚滚而起。
“放肆!”张英怒喝,急调一队骑兵迎击。蒋钦却并不缠斗,率部在丹阳军阵边缘来回冲突,箭射马踏,制造混乱后便迅速退入林缘。待丹阳骑兵追至,林中又射出阵阵冷箭,只得悻悻退回。
刘基见状,策马近前低声道:“将军,守军早有伏兵接应,强攻伤亡已重,后队又受袭扰。不如暂退整军,待州牧大军抵达,再以全力破城。”
张英望了望城头依然严整的守军旗帜,又瞥见后方尚未平息的烟尘,终于咬牙下令:“鸣金收兵!后退二里扎营,待中军汇合!”
金声乍响,丹阳军如潮退去。蒋钦伏兵见敌军退却,亦不追击,迅速收束队伍,自东门悄然入城。城头守军见蒋钦归来,爆发出阵阵欢呼。
陈武抹去面上血污,迎向登城的蒋钦:“公奕此番袭扰,正是时候!”
蒋钦抱拳笑道:“幸不辱命。彼军前锋锐气已挫矣。”
孙静遥望远处丹阳军正在立寨的烟尘,缓缓道:“刘繇中军将至,明日必是恶战。今夜整顿城防,救治伤员,各处加倍警戒。”
黄昏时分,刘繇中军抵达,与前锋合兵一处。听闻战报,刘繇面沉如水:“明日拂晓,全军总攻!本州牧倒要看他能守几时!”
是夜,建成城外营火如星,城内肃杀无声。双方皆在积蓄最后的气力。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鄱阳湖上,一支船队正借月色悄然西驶。
周瑜一袭青衫立于船首,夜风拂动衣袂。身旁韩当按矛低语:“公瑾,再有一个时辰便可抵岸。”
周瑜望着西岸隐约的轮廓,微微颔首:“刘繇此刻应已在猛攻建成。孙静能守多久,便看他的本事了。”
韩当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孙静所部不过千余,面对刘繇五千大军,恐怕…”
“无妨。”周瑜语气平静,“建成城小却坚,孙静又是沉稳之人,守三五日当无问题。待我们截断临汝至余汗粮道,刘繇后路被断,军心必乱。届时伯符再从海昏出击,前后夹击,刘繇必败无疑。”
他顿了顿,又道:“韩将军,登陆后,你率两千人迅速控制官道要隘,多设路障,深挖壕沟,务必堵死刘繇退路。我领一千人巡视周边,防止余汗守军出城接应。”
“明白!”韩当抱拳。
船队借着夜色掩护,悄然靠岸。三千江东精锐迅速登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湖畔芦苇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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