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杨冠铭将茶杯放下后，身体猛地前倾盯着王洋。
“真的假的，赵书记真这么安排的？”
王洋笑着点了点头。
“对啊，千真万确。”
“你还笑得出来？”
杨冠铭再也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市长，临时主持市委工作，省里专案组组长，现在又加一个市里调查组的组长……”
“老王，你告诉我，你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吗？”
“你……你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说着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窗外。
“赵书记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不信任京阳的任何一个人了？”
“还是说，他这是要把你当成一次性的刀使？”
杨冠铭是真的急了。
“坐下，坐下说，别激动。”王洋看着他这副焦急的模样，脸上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露出了几分笑意。
“我能不激动吗？”
杨冠铭一屁股坐回沙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赵书记是信任你，但也是在考验你，这次更是把你往悬崖边上推！”
“这个调查组组长，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接谁倒霉！”
“他把我摘出去，可能是保护我，但同时也是在提醒你，这活儿不好干！”
“你一个人身上扛着这么多事，权力是大了，可风险呢？”
“那些人明着不敢动你，暗地里呢？”
“给你下绊子，给你使黑手，到时候各种脏水泼过来，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老杨，你说的这些，我难道会想不到吗？”
王洋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也敛去了几分。
“正因为不好干，所以才必须我来干。”
“起初我提议你上是因为我完全信任你，可赵书记这么安排也算是给我提了个醒。”
“确实......让你来干，不合适。”
“你是在京阳土生土长的干部，盘根错节，关系太多。”
“查到最后，很可能就是你的老同事，老朋友，甚至是你的老领导。”
“到时候，你是查，还是不查？”
杨冠铭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这也是他自己心里最清楚的顾虑。
“换成任何一个京阳的本地干部来干，结果都是一样的。”
王洋继续说道。
“最后查来查去，只会变成一笔糊涂账，你好我好大家好，又会像过去那样，抓几个小鱼小虾交差了事。”
“那不是赵书记想看到的，更不是我想看到的。”
“所以只有我来干，才最合适，也只有我来干，京阳的这帮人，才会真正地感到害怕。”
听到这，杨冠铭心里那股子焦躁，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我不是京阳的本土干部，跟这里的任何人都没瓜葛，我查谁，都没有人情上的包袱。”
“我来当这个组长，就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次查案，没有情面可讲，没有关系可言。”
“谁伸了手，谁沾了腥，我就剁谁的手，剜谁的肉。”
“他们摸不透我的底牌，猜不到我的路数，所以他们自然会怕会乱。”
“以前，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一步三看，生怕行差踏错。”
“但现在，赵书记亲手给我搭了一座桥，我要是还畏首畏尾，那不是辜负了他，也看扁了自己吗？”
杨冠铭呆呆地看着王洋，他忽然明白自己跟王洋的不同之处在哪了。
自己在考虑怎么自保，怎么平衡，怎么在规则里腾挪。
而王洋，想的却是怎么利用规则，甚至打破规则，去达到他最终的目的。
而且，他背后站着的是省委书记赵珂，这才是最让人忌惮的。
“可……可这么多事儿，你怎么忙得过来？”
杨冠铭还是不放心。
“那就找几个得力的帮手呗。”
王洋笑了，他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的A4纸和一支笔，重新走回来坐下。
“调查组是我提议的，组长是我，那副组长和组员，自然也该由我来定。”
说着，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杨冠铭探头看去，陈虎中。
“虎中？”
杨冠铭有些意外。
“他这个秘书长本身就一大堆事儿，手底下还有个整顿办，你再让他进调查组，他能分身？”
“为什么不能？”
王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整顿办的工作，和调查组的工作，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刮骨疗毒。”
“让虎中来当这个副组长，正好可以把两边的工作衔接起来。”
“而且，我还需要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听话的刀，帮我去执行。”
王洋说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又写下了一个名字。
孔云杰。
这个名字，杨冠铭倒是不意外。
孔云杰是市局局长，又是省专案组的成员，让他进调查组，顺理成章。
“云杰负责具体的侦办工作，虎中负责协调和督导，一文一武，正好互补。”
王洋放下笔，将那张纸推到了杨冠铭面前。
“至于剩下的组员，就得你帮我补充一下了。”
“从纪委、市监、农业这些部门抽调一些信得过，业务精的骨干就行了。”
杨冠铭看着纸上的两个人名，又看了看王洋，许久才叹了口气。
“你这……是早就想好了啊。”
“有备无患嘛。”
王洋靠在沙发靠背上。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杨冠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名字，边写边开口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你说吧，第一刀，准备砍向谁？”
“先不着急砍人。”
王洋摇了摇头，又拿起茶几上的烟盒，递给杨冠铭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当务之急，是撬开那个彭凯的嘴。”
“他是整条线的关键，只有他开口，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把冀北和京阳两边的关系网，都给牵出来。”
杨冠铭点了点头，抽了一口烟。
“这小子可不好对付，我看云杰他们，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硬骨头才好，说明他知道的东西多，价值大。”
王洋说着，便掏出了手机，直接拨通了孔云杰的号码。
“市长。”
电话很快被接通。
“云杰，我刚回办公室，你过来吧，刚好冠铭书记也在。”
“好的，市长，我马上过去。”
孔云杰应道后，王洋便挂断了电话。
杨冠铭这时也写的差不多了，便收起笔将那张A4纸拿起来递给了王洋。
王洋接过后眼睛快速扫过纸上的几个名字，然后抬头笑着看向杨冠铭。
“行啊，都是杨家将，这我就放心了。”
杨冠铭也笑着抬手指了指他。
“人，我给你挑的都是信得过的，业务能力也没得说。”
“可话说回来，真要是查到某些人头上，他们能不能顶得住压力......”
“可是个未知数。”
王洋把那张纸折好，然后起身走到办公桌旁，将它夹在了一个笔记本里。
“他们不需要顶压力，他们只需要把查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地交到我手上就行了。”
“有压力，我来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