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报一道接一道被传进了中军大帐。
凌笑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张已经被反复标记过多次的舆图。
帐中的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断——杨林、杨倓、王??......
片刻之后,凌笑终于抬起眼,目光从舆图上移开,扫过帐中的每一个人。
最后停在了杨林的脸上,嘴唇微抿。
杨林露出一个笑容,老眼中带着鼓励,仿佛在说——“大胆决断吧”。
凌笑轻轻点了点头,又沉吟了几瞬后,这才开口:“李世民多路用兵,明显是动了真格,把兵力全压上来了。所以这一仗,我军不能只扛,扛完了今天还有明天,要反击,要打出去。”
杨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几下,并没有出声。
杨倓面露思索,最终缓缓点头。
王??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并不反对反击,但他需要考虑兵力的调配。
因为,隋军的兵力虽然占优,但多路同时受攻,各条线上都在打仗,想要在正面组织一次像样的反击,需要从几条战线上同时抽调兵力,而这恰恰是李世民这套打法的厉害之处——
你要打出去,就得冒险。
所以,是继续稳守求稳?还是趁对方攻势耗尽之前以险对险?
此刻,这两个选择就摆在凌笑面前,前者稳妥,后者才有机会破局。
而凌笑选择了后者。
见帐中众人都没有意见,凌笑便直接站起身,拿过一旁的擎天戟,将戟尾往地面轻轻一顿。
接着,一道又一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条理十分清晰。
杜伏威和王世充死守正面,无论李世民怎么冲,都务必挡住,给侧翼争取时间。
魏文通和宇文成都从两翼向中央收拢,等正面把李世民所部黏住,便以中路为核心,同时向两侧反压。
屈突通那边也不要分拆兵力用以应付徐茂公的骚扰,而是集中兵力直扑丘陵地带的主将旗,逼徐茂公把散出去的兵收回来。
而李靖那边,凌笑也有对策——他并没有派人去搜山,而是让程咬金亲自带一支兵马,派斥候,设哨卡,守住几条关键的山道出口。
只要截断李靖出山的路,那么,对方即便留在山里,也只是一支孤军。
至于李元霸,哪里最吃紧就让他出现在哪里,他的任务不是杀多少人,而是震慑——让唐军知道那对金锤就在阵前,谁冲谁死。
......
申时。
阵前的局面已经极其胶着。
杜伏威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渗出的血已经干成了黑褐色,但他依旧站在最前面。
在他的身后,士卒排成了三排,前排的盾兵蹲着,后排的长矛手站着,再后排的预备队握着刀,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前方的玄甲铁骑。
王世充在其右侧不远处,他的防线已经被压得变了形,但却没有溃——他亲自骑马在阵线后方来回奔走,把被冲散的队伍一队一队重新整好,再赶回去填缺口。
屈突通那边接到了凌笑的命令后,沉默了几息,便拔出了腰间的横刀,执行军令。
他手下的校尉们早就按捺不住,之前被徐茂公的骚扰撩得满肚子火,正愁没地方泻。
很快,派出去的骑兵便全部被召回,并快速收拢成锥形阵,不再理会左右两侧的零星骚扰,径直朝丘陵地带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主将旗扑了过去。
......
中军大帐前。
凌笑翻身上了马,那匹白额赤鬃的马在原地踏了几步,打了个响鼻。
杨林和杨倓一左一右跟着他,五万血骑在他身后整装待发。
一开始,他并没有把血骑营投入正面,而是等到了现在——等的就是屈突通扑出去之后,徐茂公那边必定会全力应对。
这段时间内,西侧丘陵对正面的策应必定会出现空档。
而李靖那边,凌笑并不担心对方会再次从山里再杀出来——程咬金的斥候和哨卡,已经卡住了李靖出山的几处关键山道,他带进山的兵力不多,短期内构不成威胁。
时机到了。
五万血骑同时出动,从侧翼狠狠砸进了玄甲铁骑的阵线。
血二、血三、血四、血五、血六各领其部,与秦琼、尉迟恭的护卫队绞杀在一起。
李元霸的双锤在人群中舞开,所过之处,唐军的阵线像被犁过的田一样翻卷开来。
但他的任务不是追着溃兵打,而是钉在阵线最薄弱的连接处,成为一根人形楔子,让唐军无法重新合拢被撕开的防线。
宇文成都和魏文通同时从两翼向中央压过来。
三股兵力合在一起,很快便将唐军的楔形阵冲得七零八落。
杜伏威看见了反击的信号,当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又吐了一口唾沫,回头朝身后的士卒吼了一声:“弟兄们,冲杀上去!”
“冲!冲!冲!”
“杀!杀!杀!”
......
僵持了整整大半日的战线,在这一刻开始缓缓移动。
隋军在正面,反推了回去。
远处,李世民骑在马上,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那道由血骑营带动的反冲锋,将他的阵线一寸一寸地顶了回来。
而他的士卒依旧打得极其顽强,没有人溃逃,但阵型正在瓦解。
再撑下去,损失便会从可以接受的范围,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李世民没有过多犹豫,当机立断,下令鸣金。
玄甲铁骑后撤时队形不乱,尉迟恭断后。
徐茂公从丘陵地带撤出时,还用了一些弃子拖延了片刻。
唐军退得很稳,稳得让人生不出追击的念头。
而凌笑也根本没有深追的意思,见唐军撤走,便果断下令,收拢阵线,约束各部,不允许任何人脱离阵型,独自追击。
......
今天这一仗,隋军夺回了两处隘口,斩首数千,俘虏数百,兵锋向前推进了数里,算是小胜,但也仅此而已。
唐军没有伤筋动骨,主力仍在,随时都可以卷土重来。
......
大帐中,各部将领陆续回报战况。
数字摆在案上——斩首、俘虏、缴获、己方伤亡。
凌笑听完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把这些数字抄送洛阳。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决断大致上没有错,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大意。
这些年来,每一封来自河东的军报,他都仔细研究过,李世民的厉害,他很清楚。
今日,不过是初次交锋,离“平定李家”还差得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