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
盛大的宴会也随之落幕,喝得醉醺醺的头曼老单于在亲随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登上马车。
林禄殷勤地出门送行,等马车走远后,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无比。
“不识时务的老家伙,你没几天好蹦跶了!”
“没有人可以忤逆腾格里因库都的意志,哼!”
马车上的头曼灌了一大壶热茶,眼神清明了许多。
他手中把玩着狼牙坠饰,嘴角不自觉露出冷笑。
假借长生天之名,行戕害匈奴同胞之恶行!
年轻人,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头曼脑海中反复盘算,各部首领中哪个更靠得住。
当下已至匈奴人的生死存亡之时,单打独斗的话,任谁也无法与陈修德抗衡。
唯有各部联合起来,才能给自己争取到喘息的时机。
“大单于!”
一名亲随凑到马车边,吞吞吐吐地禀报:“随行队伍里少了一各奴隶。”
头曼心里正不痛快,皱起眉头问道:“该不会哪个蠢货偷懒,在乌维提的府上睡着了吧?”
“你派个人去问问,不能白白便宜了他。”
亲随欲言又止,咬咬牙后俯身行礼:“大单于,小人问过了。”
“那个奴隶八成是跑了。”
头曼闻言大为恼火:“跑了?怎么跑的?”
“你们这么多人,连个奴隶也看不住吗?”
亲随惶恐地禀报:“当时他抱着一捆干草出来,我们只当是乌维提府上的管事吩咐他来喂马,还觉得对方待客周到。”
“没想到……马儿吃着草,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头曼勃然大怒:“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去把他找回来,我要用鞭子把他抽烂!”
亲随应诺一声,转身就走。
“回来!”
头曼单于忽然想起这里是北地郡,而且奴隶多半躲藏在林单部的聚居地。
要是让乌维提知晓,背后指不定怎么非议他呢。
“此事不要声张,若是林单部的人问起来,就说有匹马没栓好走散了。”
“记住了吗?”
亲随连连点头:“小人明白。”
一番苦苦搜寻后,始终没找到奴隶的踪影。
眼见夜色已深,头曼部的人只能暂时放弃。
翌日午时过后,陈善召集了大批心腹幕僚在府衙中召开扩大会议。
新的惠民举措牵涉太广,马帮部众、西河县的老住户中存在不少反对的声音。
而且工业区内本身就存在大量胡奴,现在忽然开放胡人落户,势必会给前者形成强烈的心理落差。
他们在西河县累死累活为奴十年,才拿到了一纸户籍文书。
凭什么新来的入关就有?
陈善生怕自己思虑不周惹出乱子来,因此召集大家集思广益,共同拟定出一份能够平衡各方利益的最终决策。
“叔叔。”
一名神枪手在门外徘徊许久,看到堂内的讨论声渐渐消寂,众人不约而同拿起茶杯润喉,立刻快步走到陈善身边。
“巡城役卒来报,说是有个逃奴在街上拦住他们,想入籍北地郡。”
陈善微笑着抬起头:“好事啊!”
“既然是逃奴,那就是无主之人。”
“他要入籍北地郡有何不可?这种事犯不着来问本官。”
神枪手见其并未在意,压低声音说:“不是关内的逃奴,是关外头曼部的奴隶。”
“他身上有头曼部的烙印,有个家中经营牛马奴隶生意的吏员认了出来,故此不敢擅作主张,特意向您请示。”
陈善喜形于色:“这么快就有人润到北地郡来了吗?”
“走,本官亲自去瞧瞧。”
他向众人告罪一声,带着神枪手匆匆赶往巡城司。
已经到了快下职的时刻,每日例行巡逻全部履行完毕。
役卒陆陆续续回了司府,一边互相笑骂打趣,一边等着下职的磬响。
“再来一个!”
“哇,他吃多少啦?饿死鬼投胎吗?”
“嘿,这厮不会活活撑死吧?”
“别让他吃了,真撑死了不好交代。”
也不知道哪个善谑之辈首先发现了司府中这个奇特的存在。
临近下职时,值夜的人把厨房的潲水拎过来,挨个给牢房中关押的蟊贼、泼皮无赖、不法商贩分发。
天气炎热,食物腐烂得快。
巡城司抓获的大多是轻罪之人,关押期限不长。
面对酸臭的潲水,大部分宁愿挨饿也不愿意吃上一口。
然而今天却出了个例外。
潲水刚发下去,役卒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呼啦呼啦的声响,和猪吃食简直一模一样。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等发完了饭回来的时候,一看奴隶身前的大海碗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