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天一句“关门弟子”，让丁寒信心倍增。
但他清楚地知道，未来的变数还很大。至少，金耕不会放弃成为庞教授“关门弟子”的愿望。
八个同期进入研究中心的人，已经先后离开了三个。剩下的五个人，谁能胜出，一骑绝尘，并无定数。
丁寒从鄱阳回来燕京，距离他离开燕京去鄱阳，时间已经悄然过了二十天。
秋季过去，燕京进入了冬季。
进入冬季的燕京，气温骤然降了许多。
早晚温差，更是让人猝不及防。不少人已经翻找出来御寒的衣服了。大街上，赫然可见穿着厚毛衣的人了。
冬季的燕京，入眼都是光秃秃的树。
这次回来，丁寒与程薇没有乘坐飞机，而是搭乘了高铁回京。
一下车，便感觉寒意袭人。
程薇下意识地往丁寒身边靠了过来。
“冷吧？”丁寒往边上让了一步，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她。
“你不冷呀？”程薇并没伸手去接，她抱怨道：“这才出去二十来天，天气怎么就变得这样冷了呀？”
丁寒笑道：“这就是自然规律。现在这样的天气，与一千年前今天的天气，应该相差无几。所以，这世界上来来往往的人，慢慢消失不见之后，天气却始终在。一年与一年一样，千万年不变。”
程薇似乎被丁寒的话说得若有所思，她怅然道：“是啊，人这一辈子，于自然来说，太短暂了。”
“所以，我们应该把有限的生命，尽量活得精彩一些。”丁寒笑眯眯说道：“也许，我们来一趟世间，不能改变什么。但是，我希望活一生，能影响这个世界。”
程薇深深看了他一眼，“师兄，你是真有抱负。”
她接过去丁寒的外套，裹在了自己身上。
丁寒高大，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显得特别宽松。
程薇个子本来就小巧玲珑，丁寒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直接就盖住了她的腿。这就让程薇的样子显得滑稽可笑。
“师兄，我们这次回来，能如愿以偿吗？”程薇担忧地问他，“老师还不知道我们回来吧？”
丁寒摇摇头道：“尽量争取吧。如果实在争取不了，我就只能迎难而上了。”
程薇苦笑道：“如果是那样，你就是飞蛾扑火。”
丁寒嘿嘿一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国情研究中心大门口，看不到一个人。
等他们走近，才发现林教授正一个人坐在门卫室里，就着一碟花生米在一个人下棋。
程薇高兴地喊了一声“老师”，人便像一只蝴蝶一样，飞进了院子里。
林教授这才抬起头，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你们怎么回来了？”
程薇亲热地去贴着林教授，埋怨道：“这么冷的天，您怎么穿这么单薄呀？”
林教授哈哈一笑，“屋里有暖气，不冷。”他招呼着丁寒他们进去传达室，问丁寒道：“杀一盘？”
丁寒没有推辞，爽快答应道：“好啊，我陪您。”
林教授是研究中心有名的棋痴。据说，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花在自己与自己博弈上。
在研究中心里，庞教授是他唯一的下棋对手。但是两个老头的水平都不是很高，而且会因为一步棋而闹得面红耳赤。
庞教授送给林教授一个“臭棋篓子”的外号。林教授也不示弱，送给庞教授一个“臭手将军”的称号。
两个人经常下，又经常吵。
吵过之后再下，下过之后再吵。
程薇去摆好了棋盘，自己搬了张椅子，安静地看两人下棋。
“遇到难事了？”林教授眼光凝视着棋盘，淡淡地问了一句。
丁寒嗯了一声，“鄱阳给了我一个一级巡视员的身份，让我负责一个案子的专案组工作。我知道，这个巡视员的身份是假的。只是为了便于工作临时套在我身上的。”
“这一招很有用。”林教授笑了一下，“小钟在这一点上，不会出错。”
“鄱阳的情况很复杂。我们现在调查的这个案子，可能牵涉到了身份很高的人。”丁寒将棋盘上的一只“兵”，往前移了一步，过了界河。
林教授看一眼棋盘，提醒丁寒道：“你的‘兵’过了河，就没回头路了。现在，我允许你悔一步棋。”
丁寒笑道：“老师，我既然已经过了界河，就没打算走回头路了。更不会悔棋。”
“你不怕我吃了你的‘兵’？”
“怕。”丁寒笑道：“但是，在我的‘兵’后面，我埋伏了一只‘车’。您吃了我的‘兵’，您的‘马’就会被我吃掉。”
林教授大笑道：“你小子，这是布下了陷阱让我跳啊。”
丁寒道：“老师，棋局明朗朗的，您吃还是不吃？”
“不吃。”
“不吃我就步步前进了。”丁寒笑道：“我有双‘车’双‘炮’，还有一匹‘马’，他们会保护着我的‘兵’，直奔您的‘帅’而去。”
林教授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将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我输了。”
程薇在一边拍着手笑道：“老师，你下不过丁寒师兄吗？”
林教授哈哈大笑，“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前浪啊，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他顺手拿起茶杯，站起身道：“走，找庞老头去。”
庞教授看到丁寒回来，显然也有些惊讶。
“怎么回来了？”庞教授取下老花镜，看着丁寒道：“先坐。”
丁寒便小心坐下了，低声说道：“老师，我遇到困难了。”
“回来搬救兵？”庞教授摆摆手道：“我这里没救兵可搬。”
见面几句话，让丁寒的心瞬间凉透了。
庞教授这是一开始就把他拒之门外了。
林教授笑着道：“你不问问情况？”
庞教授摇着头，“不用问。遇到困难，就该自己想办法。”
林教授提醒他，“他还是一个学生，也还是一个孩子，能有多少办法？”
庞教授的脸色一下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的眼光也跟着变得严厉了起来。
“老林啊，你这是在害他。”庞教授不顾丁寒和程薇在，当着面严厉批评起林教授来，“我们需要的，是一棵经历风雨摧残的大树，不是要培育一株长在大树下的弱苗。”
林教授苦笑着道：“这得有一个过程。”
“没有过程。”庞教授摇着头说道：“从一开始入局，就不存在过程。有本事就上，没本事，就只能退位让贤。”
丁寒没想到庞教授的话会如此直接，他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
他已经听出来了，庞教授似乎对鄱阳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心里顿时一跳，自己这次回来，会不会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