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峰被淘汰,金耕却安然无恙。这样的结果,谁都想不明白。
只有丁寒,静下心来一想,便得出了结论。
自陈伟被淘汰出局之后,剩下的七个人,除丁寒之外,个个背景显赫。
偏偏这次丁寒从一开始便拒绝了金耕的组局邀请,这就让他一直置身事外。无法把他与组局这件事联系起来。
还有六个人,魏鼎还是在职的华亭市委副秘书长,动他显然不合适。
朱江山父亲是东北的地方诸侯,手握重权,自然也动不得。
雷一鸣与金耕一样,其父现在担任燕京高层领导,轻易不能动。
这就只剩下欧阳琼和厉峰了。
欧阳琼的父亲是国际国内享有盛名的外科教授。也就是在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人。这样的人当然得罪不起。
挑来挑去,唯有厉峰,还可以动一动他。
毕竟,厉峰的父亲只是一个有钱人。他是权力圈子之外的富豪。富豪平时可能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一旦与权力发生碰撞,便会碎成一地。
厉峰就是因此而被淘汰出局。
厉峰被淘汰,他和他的父亲还只能忍声吞气。因为他们很清楚,抗争只会带给自己厄运。
金耕把组局的责任一股脑推到厉峰与他父亲身上,换来他平安脱身,厉峰一败涂地的结局。
丁寒没有把自己的分析说给魏鼎听。但他相信魏鼎一定也会分析得十分透彻。
在丁寒看来,魏鼎一个华亭市委的副秘书长,他的智商绝非一般人可比。这个带着明显破绽的局,他可能比丁寒更早看出来问题。
魏鼎唯一的失败之处,就是他太侥幸了。
他不想失去组局这样的一个机会,更不想像丁寒这样被人孤立。
他知道团结的重要性。他认为六个人的力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败一个人的力量。
他在关键时刻掉头,只能证明他比别人的嗅觉要灵,政治敏感性更强。
他完美地保护了自己。
庞教授第二次出现在七个人面前时,已经是距离开班三个月之后了。
平时,研究生班的日常工作,都是林教授在负责。他只在第一次读书活动时,给大家开出了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书单。
八个人少了两个,教室里就好像空荡了不少一样。
丁寒扫了一眼曾经坐着陈伟和厉峰的桌子,心里不禁涌起来一丝悲凉。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会灰溜溜的离开这间教室。
毕竟,残酷的淘汰还在继续。
庞教授虽然年事已高,身体却很健康。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看起来还像五六十岁的一样。
丁寒留意到,庞教授在研究中心工作,从不坐电梯。他上下楼都是走楼梯,而且几层楼的楼梯走下来,他会面不改色心不跳。这让他的这群研究生都自愧不如。
进入秋季的燕京,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
虽然艳阳高照,但早晚的气温低得让人要穿上两件衣服。
研究中心院子里的树,开始落叶。特别是一棵据说有三百年历史的银杏树,树冠打开,就像一把巨大的伞一样。
银杏叶小如铜钱。一到秋天,树叶便变得金黄,一阵风吹过,树叶纷纷扬扬落下来。树下便会堆满一片落叶。
丁寒的座位,正好对着窗外的这棵银杏树。
他每当疲倦的时候,都会抬头去看一眼这棵树。
庞教授刚坐好,便问底下坐着的六个学生,“大家都还好吧?”
所有的人都没回答,唯有丁寒响亮地回应了一声,“好。”
丁寒没料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出声,顿时有些尴尬。
他心里明白,除自己以外,其他几个人的心里,一直有兔死狐悲的凄凉感觉。
“今天,我们具体来谈谈陈伟与厉峰离开我们的原因。”庞教授话一出口,场面便变得紧张、诡异了起来。
丁寒注意到。金耕似乎有些坐立不安了。
“你们都知道陈伟和厉峰为什么被淘汰吗?”庞教授目光如烛,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庞教授授课,难道就讲授这些已经发生,且不可改变的往事?
“先聊聊陈伟吧。”庞教授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人是棵好苗子。”
他目光突然落在金耕身上,“小金同学,你来谈谈对陈伟的印象。”
“我?”金耕被点名,显然吃了一惊。他不自觉地站起身,双眼看着庞教授,话未出口,脸先憋得红了。
“老师,我谈不好啊。”金耕苦笑着说道:“我承认,我与陈伟是搭档,我们一起去了广粤省考察调研。”
“但是......”他欲言又止。
还是没有人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这就让金耕明显局促不安起来,他的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显然没有勇气再与庞教授对视了。
突然,他抬起头来,鼓足勇气地说道:“陈伟被淘汰,我很心痛。他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同学,学习很认真,善于思考问题。特别对社会上目前存在的社会现象,有他独特的见解。”
“举例。”庞教授笑眯眯地提示他。
“比如,陈伟一直坚持一夫一妻制。”金耕的话一出口,便引起了一阵笑声。
金耕却不服地往四周扫视了一眼,大声说道:“我说的没错啊。陈伟就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说,现在的婚姻制度,已经变形了。有本事的人,三妻四妾。没本事的人,只能打光棍。我觉得,他能注意到这样的一个社会现象,说明他对社会很关心。”
庞教授微微颔首,似乎在支持他。
金耕的勇气更足了,“我认为,我们来研究中心读书,不能停留在普通意义上的读书上。我们更需要关注社会问题,找到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
庞教授点评他道:“金耕说得很好嘛。”
得到了表扬,金耕一下便变得激动起来,“我反对读死书,死读书。”
陈伟是在与金耕赴广粤省考察调研期间被淘汰出局的。有消息说,陈伟被淘汰出局,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太自负。
原本,研究中心的学生下去各省市考察调研,地方都有严格的接待规定。
但是,陈伟一声招呼都不打,他不但不上广粤省专门安排去接他们的车,反而当场批评广粤省搞形式主义。
最后,他搭乘了自己在广粤省工作的朋友车,第二天才与广粤省委接触。
据说,当时的广粤省委领导就震怒了,直接将电话打到了庞教授的手机上。投诉陈伟目无组织领导。
当然,这个消息至今没有得到证实。
陈伟被淘汰,仍然是个谜。
金耕坐下了,教室里恢复了平静。
庞教授拿出来一叠纸,转头叫了一直等在门口的程薇进来。
“这是各位同学交上来的读书心得。我已经请程薇同学整理清楚了。”庞教授笑呵呵地说道:“接下来,就请各位同学,都谈谈你们读书心得的来源。”
庞教授突然停下来谈陈伟与厉峰的事,转头谈读书心得。这一开一合,让包括丁寒在内的人,一时都摸不着头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