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道馆的修行日常，远比林毅想象中要惬意得多。
金属膜的池子是道馆的核心设施之一，一整池由高纯度金属膜汇聚而成的液态金属，在特殊装置的维持下保持着恒定的温度与流动性，看起来如同一面泛着银光的镜子。
对于钢属性宝可梦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温泉。林毅的宝可梦和馆主的宝可梦全都泡在池子里，各占一角，热闹得像是逢年过节的澡堂。
钢铠鸦用翅膀勾着波士可多拉的肩膀缩在角落里，两只大家伙脑袋凑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
明明是体型都不小的超级猛将，此刻却缩在池子角落里，像是在交流什么不想让别的宝可梦听到的小秘密。波士可多拉偶尔震一下尾巴，溅起一小片金属液花，钢铠鸦便用翅膀挡住脸，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两只白虎懒洋洋地仰躺在液态金属的表面上，四肢摊开，一动不动，表情说不出的舒适。
液态金属的密度本就远高于水，让它们这对体重极高又很喜欢泡着的宝可梦，难得地享受到了漂在液体上的感觉。白虎们连眼睛都半闭着，尾巴尖偶尔轻轻摆一下，仿佛已经在这池子里融化了一样。
巨箭钢龙和铝钢桥龙则在水池的另一端互相推搡。两个大家伙你来我往，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金属碰撞的钝响在水池上方回荡，作为铝钢龙的两种进化形态似乎想要这样争出一个高低。
巨箭钢龙更加高大的体型让它在这场推搡中占据了明显的优势，居高临下地压着铝钢桥龙往后退。
但铝钢桥龙也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它那更加稳固的下盘仿佛扎根在液态金属中，每一次被推动都能迅速重新稳住重心，然后铆足了劲顶回去。两头庞然大物谁也不肯让谁，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池子中央，赛富豪踩着一块由自己金币组成的滑板，在液态金属的表面上高速滑行。
它的动作流畅而轻盈，滑板划过金属液的表面时带起一道银白色的浪痕，在池面上划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弧线，活像是在冲浪。
然而它玩得正尽兴的时候，不远处的路卡利欧忽然抬起手，波导之力无声涌动，一堵由液态金属掀起的浪花凭空而起，劈头盖脸地拍向赛富豪。赛富豪连人带滑板被浪花拍入池中，只留下一个冒出气泡的涟漪。
岸上的坚盾剑怪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幕，剑身上泄出一阵无良的笑声，身体微微抖动，仿佛在嘲笑赛富豪的狼狈模样。
坚果哑铃则安静地待在水池的一角，几条触手沉入液态金属之中，触手表面缓缓蠕动着，一点一点地吸收着周围的液态金属，缓慢而稳定地强化着自身坚硬的外壳。
它的动作极有耐心，如同一株在水中安静汲取养分的植物，任由周围的喧嚣与自己无关。
而坚果哑铃的头上还有一只金虫蛊，它就趴在那里，将口器探入池水之中，对着液态金属一顿猛吸，金色的身体在金属液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坚果哑铃和金虫蛊，两个家伙就这样组合在一起，你吸你的，我吞我的，竟然莫名地和谐，一起猛猛地吞噬着大家的“洗澡水”。
整个池子里，只有一只宝可梦被排斥在外——席多蓝恩。
它趴在池子边上，一口口地啃着一块大铁块，表情平静而专注。
作为活化的火山宝可梦，席多蓝恩对金属膜并没有特别的需求，反而更需要直接吞噬金属，用于补充体内那些被高温蒸发的金属成分。
而金属膜作为液态金属，比普通金属更容易受高温影响而被蒸发，给它金属膜，不如多给它两块废铁来得实在。
林毅特地给它准备了整整一摞废铁块，它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啃着，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林毅和林钢坐在池边的椅子上，看着伙伴们闹腾在一起。头顶是北河道馆高旷的穹顶，脚下是微微泛着金属光泽的地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
林钢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看了一眼池子里闹腾的宝可梦们，慢慢地向林毅教授着一些对战经验。
“大部分的钢属性宝可梦，都有着非常坚硬的身板。这是钢属性天生的优势，也决定了这个属性在对战中的常用思路——完全可以通过承受一些伤害，来和对方以伤换伤。”
林毅点了点头。他深有体会——就像之前切磋的时候，波士可多拉强行接住钢铠鸦的扑击一样。那种正面硬吃攻击动也不动的姿态，不仅化解了对方最强的攻势，还给自己创造了绝佳的反击窗口。
“但是以伤换伤，并不只是站在那里挨打就行了。”林钢继续说着，语气不急不缓，“关键在于如何判断自己的宝可梦能不能抗住这些攻击。”
“你要清楚每一只宝可梦的耐久上限，清楚对方的技能能打出多大的伤害，清楚自己身板的余量。抗不抗得住、能抗几下、抗完之后还剩多少余力反击——这些都要在心里有数。”
林毅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然后就是怎么样换伤才可以获得更多的优势。比如对方打你一下是半血，你打对方一下也是半血，但你的速度比对方快，那你可以先出手，在对方出手之前把这一次换伤的优势建立起来。”
“比如对方的攻击被你完全抗住，而你的反击伤害更加恐怖，那么这一轮换伤下来，你赚到的优势就远不只是伤害数字上的差距而已。”
林钢用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换伤是一门算术，也是一门心理博弈。你要算清楚每一次交换的得失，也要让对方算不清楚你的底线在哪里。”
林毅若有所思地看向池子里的波士可多拉。那只钢铁巨兽此刻正被钢铠鸦勾着肩膀说悄悄话，看上去完全不像刚才在战斗中将钢铠鸦耗到力竭的狠角色。
林钢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了笑，又继续说了下去。
“钢属性，作为一个防御向的高位属性，有着各种方面的优势。这种战术往往有着不错的战术价值。当然，这并不是说钢属性就比别的属性更高贵。”
林毅微微一愣。
“宝可梦的每一种属性，都会有着一些属于自己的优势。”林钢语气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而优势更多、更明显的属性，在对战中自然会处于一种旁人难以处理的高位姿态。这不是什么高低贵贱的问题，是纯粹的属性特性决定的。”
“比如龙系、钢系和火系（火系六个抗性确实是防御属性）在防御上处于高位。有着这两个属性的宝可梦，就更加难以被快速击败。它们的耐久上限天生就更高，还有着不错的属性抗性，那些能够轻易击倒其他宝可梦的大威力招式，落在它们身上往往就会被削去大半威胁。”
“再比如，冰系、岩石系、地面系、格斗系在攻击上处于高位。携带着这些属性技能的宝可梦，在进攻的时候就会更加难以抵挡。哪怕自身的身板不算硬，只要攻击端足够锋利，同样可以在对战中打出一锤定音的效果。”
林钢说到这里，看了林毅一眼：“你能收服到那么多优秀的钢属性宝可梦，说明你本身就有这方面的特质。但未来的路还长，你要面对的对手也不只有钢属性。”
“了解这些属性的高位低位，知道什么时候该用钢属性的优势去硬抗，什么时候该用攻击属性的优势去打穿对方的防线，这才是真正成为一名优秀训练家的开始。”
林毅点了点头，将这些话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林钢身旁的图鉴突然响了起来。
林钢拿起图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着，随即感叹道：“原来已经到时间了。”
他放下图鉴，转头看向林毅。目光在林毅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突发奇想般地开口：“要不......小家伙，你代我一场道馆战试一试？”
林毅猛地坐直了身子：“？我？真的假的？”
林钢脸上带着一抹有些促狭的笑容，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将图鉴翻转过来，屏幕朝着林毅的方向，上面显示着一个道馆挑战登记的信息：“我说真的。正好时间到了，挑战者也已经在候场了。你来替我做馆主，打一场试试看。”
林毅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代馆主出战，这可不是普通训练家能碰上的机会。他看了一眼池子里泡得正舒服的伙伴们，又看了一眼林钢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这大概又是一场始料未及的历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