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沈昭昭站在大厅的入口处。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裙，裙摆很长，拖在地上，裙子的面料是那种很轻盈的，她每走一步，裙摆就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流动的弧线。她深棕色的头发，烫成了很大的卷，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丝绸一样的光泽。
她的出现让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变了。
不是因为她穿了什么，不是因为她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是沈昭昭。
她是现在郡江最红的女明星，她的脸出现在每一条商业街的巨幅广告牌上，她的名字被每一个人挂在嘴边。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不少人都提前得到了消息，但亲眼看见，还是忍不住要多看好几眼。
沈昭昭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左佑身上，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脚步都快了些，直直朝这边走过来。
林红看着她过来，脸上的挑衅淡了些，端着香槟往旁边让了一步。
沈昭昭走到左佑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头微微往他肩上靠了靠，声音甜软软的：“我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
紧接着 ，她走到左桉柠面前，停下来，拉住左桉柠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我刚才在后台听见有人在这儿说些不好听的，”沈昭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有力：“我就想过来看看。”
她的目光从左桉柠身上移开，落在江素衣脸上，又移到林红脸上：
“林总，好久不见。”
沈昭昭没有等林红回答，她转回头，看着左桉柠：“柠柠，我听说你今天的展位是最早被预定的。那些大客户，点名要见你，不见别人。”
她松开左桉柠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从左桉柠身上移到左佑身上，又移回到左桉柠身上：“有些人啊，以为把人踩下去了自己就能站得更高，”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大了一样，在空气中回荡着：“但她忘了，真正站得高的人，是不需要踩别人的。”
林红的手指在香槟杯上紧了一下。
左佑从旁边走了过来。他走到沈昭昭身边，一只手伸出去，落在她的腰侧，手掌扣住她的腰窝，拇指在她的侧腰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伸出去，拉住了左桉柠的手腕。
林红看着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她端着杯子，转过身，走了。
江素衣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左佑和沈昭昭站在一起的样子，目光在左佑扣在沈昭昭腰侧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过身，跟着林红走了。
大厅里的气氛在她们离开之后慢慢恢复了正常。
没有人再提刚才那些话。
沈昭昭转过身，面对着左佑。她的手指在他的西装袖口上轻轻拽了一下：“我得去后台了，化妆师还在等我。”
左佑低下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手指从她的腰侧移开，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去吧，”他的声音很轻：“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沈昭昭的眼睛亮了一下，朝左桉柠挥了挥手，然后踩着高跟鞋走了。
左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尽头的那扇门后面，然后转过头，看着左桉柠。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确认了她还好，这才松开了她的手腕，把手插回了裤兜里。
“走吧，”他说，目光越过她，落在大厅另一头那些正在交谈的人群身上：“去看看你的展位。”
左桉柠点了一下头，跟在他身后。
左赫安对她们那些没兴趣，这会儿已经走到了大厅的另一侧，正在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交谈。那位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表情严肃，但他在听左赫安说话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偶尔还会点一下头，像是在认真地思考他说的每一句话。
左桉柠看了他一眼，没有走过去。
她知道他不需要她过去。他能处理好。
会展的规模比她想象的要大。
从入口到主展厅，经过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这次参展的设计师的作品，每一幅都被精心装裱过，有的极简，有的繁复，有的用色大胆，有的克制内敛，它们挂在同一面墙上，像是一群性格迥异的人被安排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有些不搭，但正是这种不搭，让整条走廊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展览，更像是一个战场，每一个作品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争夺着过路人的目光。
左桉柠的展位在主展厅的最里面，位置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有些偏。
但展位前围着的人，是整个展厅里最多的。
那些人手里拿着各色的名片和宣传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展位上摆放的作品集，有的在认真地看墙上挂着的那几幅放大了的设计图。
左桉柠站在展位旁边，看着那些人，眼睛里多了一些满足。
左佑站在她旁边，表情看起来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有些懒散，但他的眼睛在快速地筛选。
“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左佑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左桉柠能听见：“是盛元的副总。他已经在你的展位前站了快十分钟了，翻了三次作品集，每次翻到第三页都会停下来多看几秒。他是真的感兴趣。”
左桉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
他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正低着头认真地翻看着面前的作品集。他的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点，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展厅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左桉柠的嘴角弯了一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张名片，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会展还在继续。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左桉柠在展位和人群之间来回穿梭着，和不同的人握手、交换名片、寒暄、告别。她的手心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名片，她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整理好，然后继续和下一个走过来的人微笑、握手、说话。
就在她和一个穿着墨绿色套装的女人聊完、转过身准备回展位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了大厅的入口。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