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带着哈利停在那栋不起眼的麻瓜住宅前，院门半掩着，窗台上的天竺葵在暮色里垂着花瓣。
哈利正琢磨着这位退休的老教授为什么要躲在麻瓜居民区，身侧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珈兰倪莯站在几步外的树影里，铂金色的发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深色的裙摆扫过路边的杂草，像是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哈利一下子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她，不过再一想，如果真有来生，那珈兰倪莯知道也不奇怪。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问出口，邓布利多已经先开了口。
“我猜你会来。”老校长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弯了弯，没有半分惊讶，倒像是早和她通过气似的。
“教授要办的事，总少不了值得旁听的分量。”珈兰倪莯缓步走过来，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哈利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落回邓布利多身上：“刚好我也有些旧话，要和霍拉斯教授叙一叙。”
两人说得轻描淡写，哈利却听得一头雾水。
他看看神色坦然的邓布利多，又看看从容自若的珈兰倪莯，满肚子疑问堵在喉咙口。
他完全摸不透这两人打的什么哑谜，只觉得自己像个误闯了棋局的外人。
邓布利多没给哈利发问的机会，抬手指了指房门：“既然赶上了，就一起进去吧。我想霍拉斯见到三位访客，只会更高兴。”
珈兰倪莯没推辞，侧身站到门边，姿态自然得仿佛本就是同行的人。
哈利揣着满心困惑，只能跟着站到邓布利多身侧，看着老校长抬起手，在木门上规律地叩了三下。
屋里静了几秒，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门拉开一条缝，斯拉格霍恩圆滚滚的脸探出来，先是看见邓布利多，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找来”的无奈神情，目光扫过哈利时顿了顿，随即落到珈兰倪莯身上，眼睛倏地睁大了。
“珈倪？”他一下子把门全拉开，语气里的惊讶混着毫不掩饰的欣喜，连刚才对着邓布利多的那点戒备都散了大半：“你怎么会和阿不思一起来？快进来，快进来！”
他侧身让开道，先引着珈兰倪莯往里走，嘴里还念叨着：“我还想着哪天去打听你的消息，没想到你自己找上门来了，真是……太意外了。”
哈利跟在后面进门，脑子飞速的转。
斯拉格霍恩对邓布利多是老对手似的熟稔，对他是带着好奇的打量，可对着珈兰倪莯，那语气里的亲近和欣慰做不了假，活像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故人。
哦吼～，看来有故事可以听了。
屋里暖烘烘的，壁炉里燃着细碎的火苗，长桌上摆着没收拾的甜点碟子。
斯拉格霍恩张罗着三人坐下，顺手就从酒柜最里面摸出一瓶落着薄灰的红酒，对着珈兰倪莯晃了晃：“我藏了快十五年的精灵酒，记得你总嫌普通红酒太涩，这个刚好合你的口味。”
“难为教授还记得。”珈兰倪莯接过酒杯，指尖轻碰杯壁，语气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邓布利多慢悠悠地坐进扶手椅里，打趣道：“霍拉斯，我来你都舍不得拿这瓶酒，看来我的面子，可比不上珈倪啊。”
“那是两码事。”斯拉格霍恩摆着手，乐呵呵地坐下，目光落在珈兰倪莯身上：“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副沉稳样子。我当年就说，你这份心性，没几个人比得上。”
哈利捧着刚递过来的南瓜汁，默默坐在一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只能把好奇心压下来，看样子，这三个人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打哑谜了。
寒暄了好一阵，邓布利多才放下手里的加糖加蜜版蜂蜜酒，把话题拉回正题：“霍拉斯，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回霍格沃茨任教。”
斯拉格霍恩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连连摇头。
“阿不思，你可别开我的玩笑了。我都退休十几年，老胳膊老腿的，哪里还经得起学校里的折腾。”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推脱的圆滑：“现在外头世道不太平，我一个老头子，躲在这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够了，不回去掺和那些事了。”
“霍格沃茨永远是最安全的地方。”邓布利多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西弗勒斯接任了黑魔法防御术的教职，魔药课的讲台空着，没人比你更合适坐回去。”
珈兰倪莯瞳孔一颤。
斯拉格霍恩还是摆手，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别处，摆明了不想松口。
“教授总说，霍格沃茨地窖的通风是全英国最适合熬制魔药的，”珈兰倪莯指尖轻轻转着酒杯，声音不高，却刚好戳在点子上：
“前两年您还和人念叨，说退休后最可惜的，就是再也碰不到那么多有天分的孩子，凑不齐像样的俱乐部聚会。现在回去，不正合了您的心意？”
斯拉格霍恩猛地抬眼看向她，圆脸上露出点被说中心事的窘迫和她竟然什么都知道的恐惧，随即又叹了口气。
他最放不下的从来不是教职本身，是那些天赋出众的学生，是他经营了半辈子的人脉圈子。
珈兰倪莯一句话，刚好掀中了他藏在“安稳度日”底下的那点念想。
邓布利多见状，适时地侧过身，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还有这孩子，哈利·波特。他立志要做傲罗，魔药成绩是绕不开的门槛。”老校长的声音放柔了些：“你当年得意的学生莉莉，就是他的母亲。有你亲自教他，我才放心。”
哈利愣了一下，连忙坐直了些。
斯拉格霍恩的目光落在哈利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他喃喃道：“是像，这双眼睛，和莉莉简直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目光在邓布利多和珈兰倪莯之间转了一圈，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啊，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我还能说什么？”他无奈地摊摊手，胖嘟嘟的脸上露出点认命的笑意：“回去，我回去就是了。总不能让莉莉的孩子，栽在魔药课上。”
哈利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心虚翻了上来。
自己的魔药成绩……
邓布利多笑着举起酒杯：“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就知道，霍拉斯你永远放不下霍格沃茨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