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禁军把冰人馆围了整整三层。
甲胄反射着日光,寒气逼人。长枪的枪尖磨得发亮,在阳光下泛着刺骨的冷光。巷口的百姓早就全都跑光了,连那串掉在地上的糖葫芦都被人捡走了——洛阳城的百姓,看热闹归看热闹,真要动起手来,跑得比谁都快。
萧劲站在最前面,身后就是那位穿铠甲的将军。将军姓周,是洛阳本地的守将,手里握有兵符。但周将军的脸色很差,他是被萧劲硬拉过来的,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周将军,萧劲说,我们奉福王的命令,来捉拿冰人馆的叛党。你带人冲进去。
周将军没有动,他看了看冰人馆的大门,又转头看向萧劲,问道:萧千户,冰人馆里一共有多少人?
十几个。
十几个都是武林高手。周将军说,我的五百禁军冲进去,最后能活下来多少人?
萧劲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将军会问出这个问题。
福王已经下了命令,萧劲说,你敢抗命不成?
我不是抗命。周将军说,我只是怕折损太多兄弟。福王要的是拿人,不是要五百具尸体。
两个人在巷口僵持不下。冰人馆里,陆小凤站在门后,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周将军不想打。他对花满楼说。
他是个聪明人。花满楼说,聪明人都不会替别人白白卖命。
那我们就帮他一把。陆小凤说。
他转身对林诗音说:你从后院出去,去知府衙门,把萧劲伪造文书的事告诉知府,再跟他说,福王私自调动禁军包围民宅,这就是谋反。
林诗音点头答应,从后院翻墙离开了。她轻功不错,外围的禁军没有发现。
巷口,萧劲已经等不及了:周将军,你不冲,我自己冲!
他带着五十个西厂一群番子朝着冰人馆大门直冲过来,郭大路早就在门后等着,见人冲到近前,猛地一脚踹向门板,门板径直飞出去,当场砸倒了三个番子。
来啊!郭大路一声大吼,爷爷已经等你们半天了!
萧劲拔刀出鞘,朝着郭大路砍来。郭大路不闪不避,一拳狠狠砸在刀背上,长刀的一声震响,萧劲虎口直接被震裂,长刀差点脱手飞出。
好大的力气!萧劲连退两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阿飞从郭大路身后闪身而出,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一道寒光闪过,萧劲的一绺头发被齐齐削断,缓缓飘落在半空。
再往前踏一步,阿飞开口,接下来削的就不是头发了。
萧劲一下子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他身后的番子也全都停了脚步——郭大路一拳震退持刀的萧劲,阿飞一剑削断人发,这两个人的武功,比他们预想的要高出太多。
周将军在后方看着这一切,暗暗点头。他本来就不想动手,现在更是不愿意打了。
萧千户,周将军开口,依我看,这件事还是等知府来了再处置吧。
等什么知府!萧劲急了眼,福王有令,今天就要拿下人犯!
福王的令,是让你拿人,不是让你来送死。周将军说道,你带这五十个人冲进去,也只是白白送命。我的五百禁军,不能跟着你折在这里。
两人正争执不下,巷口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洛阳知府带着一众衙役赶来了。
这位知府姓王,是个胖子,一路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他一眼看见五百禁军把冰人馆围得严严实实,脸当场就绿了。
周将军!王知府出声喊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奉福王的命令,前来捉拿叛党。周将军回答。
叛党?王知府扫了一眼冰人馆,又转头看向萧劲,什么叛党?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件事?
西厂有文书为证。萧劲说道。
文书在哪里?拿出来我看看。王知府伸手索要。
萧劲把文书递了过去,王知府只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文书……他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三遍,这上面的大印不对啊。
哪里不对了?萧劲追问。
西厂的大印用的是九叠篆,王知府解释道,你这枚印用的是八叠篆,少了一叠。而且字的最后一笔,真印收笔是顿笔,你这个是扫笔。萧千户,你这份文书,该不会是假的吧?
萧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王知府居然也懂官印的规制。
你胡说!萧劲急道,这是福王亲手交给我的!
福王亲手交给你的?王知府眯起了眼睛,福王会亲手把假文书交给你?萧千户,你知道假传王令是什么罪名吗?
我没有假传王令!
那你这份假文书该怎么解释?王知府说道,你拿着假文书调动禁军围堵民宅,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萧劲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坑了——福王给他的文书,果然是假的。福王不想留下把柄,所以给了他假文书,让他来顶这个黑锅。
周将军,王知府问道,这份假文书的事,你之前知情吗?
周将军立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是被萧劲骗来的,他说手里有真文书。
王知府说道,既然确认是假文书,那就请周将军把你的五百禁军带回去吧。冰人馆住的是良民,不是什么叛党。
周将军如蒙大赦,立刻一挥手:撤队!
五百禁军顷刻间像退潮一般撤走了,萧劲孤零零站在原地,脸色灰败如死。他清楚自己这次完了——假文书的事一旦传开,福王一定会杀他灭口。
萧千户,王知府说道,你跟我回一趟衙门,把这件假文书的事说清楚。
萧劲看了看王知府,又瞥了一眼冰人馆的大门,突然转身就跑。
拦住他!王知府连忙大喊。
阿飞身形一晃,已经追到了萧劲身后。长剑再次出鞘,剑光一闪,萧劲的腰带被当场削断,裤子一下子滑落到了腿弯处。
萧劲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去拔腰间的刀,可刀还没拔出来,郭大路的拳头已经打到了跟前。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肚子上,萧劲疼得弯下腰,缩成了一只虾米。
绑起来。陆小凤说道。
郭大路把萧劲捆得结结实实,拖着他进了冰人馆。王知府带着衙役跟进来,看着被捆住的萧劲,叹了口气。
陆小凤,王知府开口,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交给知府大人你处置。陆小凤说道,伪造文书、擅自调动禁军、围堵民宅,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他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背后站着的可是福王。王知府压低了声音,我一个小小的知府,根本得罪不起福王。
你不需要去得罪福王。陆小凤说道,你只要把萧劲看好,别让他死了就行。他活着,福王就不敢轻举妄动;他要是死了,福王就能把所有事都推到他身上,说一切都是萧劲假传命令,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知府琢磨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这就把他关将萧劲投入死牢后,王知府特意派重兵严加看守。
多谢知府大人。
王知府带着萧劲离开了,巷子里终于清静下来。郭大路看着满地狼藉,挠了挠头:这就完事了?
还没完。陆小凤开口道,萧劲被捕,福王必定会狗急跳墙,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麻烦。
薛冰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的云,云层厚重,遮住了太阳。
夜摩还没现身。她说,他一直在等。
等什么?郭大路问道。
等我们拿到第三片镜子,等我们把兵防图拼出来,然后他再出来抢夺。薛冰说。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我们偏不遂他的意,楚留香,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