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听闻汴州和西秦战火将起,咱们应该趁机兵分两路,直扑京城了。”
“嗯,你和为父想到了一块,
不过不能操之过急。
你通知颍州派三万人马急行军,拿下郸城固守待援。”
“爹也太保守了吧,为何不尽出颍州人马?芒砀山如果能倾巢而出,每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京城淹掉。”
南万钧摇摇头:
“春儿,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太稚嫩!
京城是个香饽饽,眼下看起来虽然风平浪静,可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它吗?
你信不信?
如果咱们全军压上,西秦和汴州马上就会停火,转头就来攻打京城。
若是那样,
咱们不仅腹背受敌,他们还能落下勤王的好名声,而咱们只能惹下一身骚。
所以要沉住气,待各路势力全部登台亮相后再动手。
到那时,
咱们就打出为南家冤案复仇的大旗,可抵十万大军。”
南万钧胸有成竹。
因为他距离京城最近,占据地利,不必太着急。
而且,
他还要当心水帮和巡河大营,以免被人家端掉老巢。
……
南云秋复仇名单上,还剩最后一个人没有勾去。
那就是金不群!
别看他是个商贾,但是在南家灭门惨案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罪行数不胜数……
信王在皇陵悔罪时,又咬出了金不群,
说,
制造真假皇帝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让金贼苟活到现在,真便宜了他。
大树信王倒台,
金家这棵藤蔓也该拔掉了。
为防止消息走漏,南云秋在把信王送上绝路后,便马不停蹄赶往金家。
金府。
“咦,你发现没有,咱家老爷今天看起来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
“打早上起来,他就一声不吭,无精打采,见谁都爱理不理,好像谁欠他二百吊似的。”
“别说,还真是,我晌午问他想吃什么,他好像不认识我,大概是昨晚酒喝多了吧?”
傍晚,
几个下人指着自家老爷窃窃私语,
管事的走过来笑道:
“好消息,今晚老爷要和大伙共进晚膳,你们有口福了。”
这下更把大伙搞懵了。
金府规矩甚严,老爷和下人从不在一个桌面上吃饭。
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好像真的换了个人似的。
晚饭很丰盛,正堂上摆了张八仙桌,
金不群居上首,几个管事的陪坐,院子里还摆着长条案桌,十几个下人围坐一块,享受着主仆同乐的荣耀。
“老爷,奴才敬您一杯,祝愿老爷财运亨通,福气满堂!”
金不群端起杯子轻轻嗯了一声,
算是答话了。
后面几个人敬酒,他同样如此,有点敷衍的味道。
伙计们不知发生了什么,隐隐不安。
“砰!”
院门被撞开,南云秋带人闯了进来。
“什么人,胆敢擅闯民宅?”
几个下人怒气冲冲,拿出了家伙。
有两个家伙和南云秋打过交道,很讶异:
“魏大人!”
南云秋没有理会,走进了正堂,冷冷道:
“金掌柜胃口蛮好,死到临头了,还吃得有滋有味。”
金不群竟然也没理他,
而是冲管事的努努嘴。
“魏大人,请问您来干什么,金府并不欢迎您,请出去。”
南云秋面无表情,抬掌把他扇趴下,其他几个管事慌忙起身躲到旁边,
金不群后知后觉,
颇有哲理的问了一句:
“你究竟是谁?”
“问得好!其实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魏四才,而是南云秋!你的主子早就告诉过了吧,还装作不认识。”
“南云秋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今日来为我南家讨回血债,我要用你的人头为南家的血海深仇做个了结。”
“仓啷啷!”
他拔出长刀,锋芒寒冷无比。
那些管事早就知道双方有不共戴天之仇,见状,自知噩运降临,还负隅顽抗,有的操板凳,有的拿铜勺,慌不择路,全都当做了武器。
他们哪是长刀的对手?
数年积压的仇恨,让他的眼神也能杀人,三下两下便剁死了他们。
金不群好像痴呆了一样,
此时,
他才想起来逃命,发疯般朝里面的房间钻,硕大的身躯撞到了桌子角,痛的龇牙咧嘴,趔趄不稳摔在地上。
南云秋高举滴血的锋刃,
高声怒吼:
“金不群,去死吧!”
金不群眼睁睁看着夺命劲风袭来,魂飞魄散,喉咙瞬时嘶哑:
“我不……”
第三个字未及出口,便尸首分离!
院子里,那些往日为非作歹的恶奴也悉数毙命。
“哈哈哈!”
踉跄回到家里,南云秋四脚朝天,直挺挺躺在地上,不共戴天的大仇报了,刻在心口的名单,终于可以撕碎了。
他累了,
他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仿佛昼夜奔走上千个日子的行者,终于到达了终点。
仇报了,
可是心也空了。
幼蓉偎依着他,陪他笑,陪他哭,陪他癫狂!
时三闻讯也过来庆贺,还笑呵呵问道:
“金玉宝狗贼是怎么死的?”
他被金玉宝欺负过,巴不得南云秋把那狗东西乱刃分尸。
南云秋却愣住了,
当时金玉宝并不在家。
“怎么可能,你杀了金家满门,他会不在家?皇陵事发的前一天,我还看见他在内城横冲直撞呢。”
南云秋摇摇头,说起刚才的详细经过,
幼蓉幽幽道:
“你不觉得杀得太过顺利了吗?”
“是有点怪!
金家的大树倒台了,金不群那么聪敏的人,竟然不以为意,还有心情在府上夜宴。
而且,
临死前似乎很惊恐,很委屈,好像不知道要杀他似的。”
南云秋沉吟半晌,
又道:
“可那人明明就是金不群,那帮恶奴也称呼他为老爷呀,难道他不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吗?难道他不知道我会杀他吗?
算了,
不去想他,
或许因为信王完蛋了,金不群被抽了筋,没了方寸,这样死还便宜了他。”
幼蓉又提醒他,该如何面对熊心的质问。
果然,
第二天天亮来了旨意,让他入宫。
熊心声色俱厉:
“纵放刺驾元凶,你该当何罪?”
魏三马上补刀:
“按律,该当死罪!”
“陛下息怒!如果两日内还没有信王的死讯,臣救驾之功您也不用赏,还自请革职,任凭处分。”
熊心听了暗喜,心想,
就等着你这句话。
“可若是臣猜对了,还请陛下答应臣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南云秋见人多耳杂,便上前低语一句,熊心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退朝后,
他和魏三说起此事,主仆俩捧腹大笑,人海茫茫,到哪去找信王那丧家之犬,
这回,南云秋死定了。
魏三笑得太激动,扯到了裆下的伤口,疼得咧嘴大叫,
突然蹙额道:
“奴才怀疑他有诈,他下了那么大的赌注,竟只提了个微不足道的条件,不符合赌场的规矩呀。”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嗜赌成性吗?”
“不!
奴才以为不仅仅赌场里才有赌徒,其实人生也是一场赌博,
只不过,
赌的东西不一样,
魏四才会不会是故弄玄虚,施放烟雾弹,掩护他准备逃离京城的阴谋?”
“这个你不必担心,除非他长着翅膀,否则休想逃出京城。”
“凭奴才对他的了解,那他就有别的险恶用心?”
“朕哪知道,你得去问他。”
魏三猜的没错,
南云秋提的条件确实别有用心,看似无所谓,其实是为了对付南万钧。
夜风骤起,吹起漫天灰尘,盘旋在满是尸首的院子里。
金府正堂内侧,影壁墙突然打开,
金玉宝走了出来,
后面,
跟着位高大伟岸之人,看了看满地狼藉,望了望七横八竖,眼睛凝视着孪生弟弟的尸首,面对夜空,
吩咐庭院中肃立的杀手:
“京城即将化为灰烬,主子有令,金家商号搬迁至扬州城,那里或许是大楚最后的繁华所在。”
……
“太好了,老毒物果然死了,哈哈哈!”
熊心握着汴州城来的奏报,欣喜若狂。
魏三勉强能下地了,
兜头泼了盆冷水:
“这么说,姓魏的又赌赢了,陛下不仅无法治罪,还要答应他的条件。怪了,他的命真好啊!”
“急什么?
只要他还想赌,就说明他并不想离开这个赌场,那咱们坐庄的就有得赚。
等榨干后再抛弃他,不是更酣畅吗?”
熊心很有把握。
因为苏慕秦把守了四城,没有发现南云秋要出城的迹象,
而且,
南云秋借梁王的刀杀了仇敌,也给了他很强的启发。
熊心特意召集朝会,举行了隆重的献首礼。
汴州飞骑送来了檀木匣子,在君臣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匣子开启,信王的头颅呈现出来,栩栩如生。
群臣惊呼一声,便磕头施礼:
“奸贼授首,元枭受戮,朝堂澄清,恭贺陛下!”
熊心兴高采烈,
对来使说道:
“梁王大义灭亲,忠心为国,不愧是我熊家长城,回去告诉你家梁王,朕自会有重赏。”
来使走后,
熊心让魏三将头颅传示众人,
魏三轻声提醒:
“梁王连亲弟弟都下得去手,他眼里怎么会有亲情?没有亲情之人如何能为国?陛下还要赏赐?”
熊心呆了一下,
笑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格局太低,褊狭短视,越是如此越要大加褒奖,以奖劝灭亲报国之人,为朕所用。”
“陛下高明,奴才受教了。”
魏三假装恭维,暗地里却在腹诽,
天家果然无情,他杀亲弟弟不眨眼,你杀养父养母一家不皱眉,
你们熊家到底是姓熊啊,
还是属熊?
头颅传到苏慕秦时,他恨恨啐了一口,摸摸自己空落落的耳根,暗骂道:
“恶贼,你也有今日,活该!”
令他愕然的是,
传到南云秋时,
南云秋面无表情,就当是屠夫铺子里见到猪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