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瞪大眼睛,露出匪夷所思的样子,吃惊道:
“你,你怎么知道?”
“心有灵犀呗,你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南云秋暗自窃喜,还真被他诈出来了,于是便为她分析朝堂上的情形。
此时,
如果杀了熊心,信王就将登基,头一件事就是和西秦达成协议,女真很有可能遭受大楚和西秦的联合进攻,王庭离覆灭就在眼前。
这番话鞭辟入里,
说服了颜如玉。
她便坦承说,就在天黑时有人给她送来密信,说熊心明日晌午要来销金窝,杀掉熊心大楚必乱,女真可收渔翁之利。
所以,
她才召集手下,布置明天刺驾的事宜。
“肯定是信王府的诡计,你的身份暴露了,很危险,最好尽快撤离。”
很显然,透露熊心明日要来销金窝的人,只能是信王。
信王早就掌握了颜如玉的身份,想借刀杀人。
“如玉,
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有留在京城的必要,为了王庭,该做的你都做了。
而今形势非常复杂危险,
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赶紧撤吧。
你要知道,熊心也隐约知道你的身份。”
她拒绝了:
“我不是为了王庭,它不是我父王的王庭,而是塞思黑的王庭。之所以还留下来,是为了女真族人。我知道危险,可那又怎么样,回到女真,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颜如玉凄然无助,
神情哀伤。
她的爹娘都没了,叔叔死了,弟弟也被赶走了,女真已经不是她的家,她的归宿,而是塞思黑母子的天下。
她回去,
也是个不招人待见的外人。
“你要是不愿意回女真,那就跟着我,马上离开京师,我给你们安排个安全之地。”
颜如玉热泪簌簌而下,摇头叹道:
“我是女真人,你是大楚人,我们能走到一起吗?”
“能走到一起,因为你是我的人。”
南云秋倍觉伤感,竟然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用唇角拭去她的泪水,热烈而大胆的举动,先惊住了她,
继而,
融化了她孤独无助的心怀。
她伸出玉臂紧紧搂住他,紧紧相拥热烈相吻。
此时此刻,
他俩终于抛弃了礼仪的束缚,摒弃了种族之间的分歧,像相恋的男女那样,走到了一起。
颜如玉答应他,
等明日之事结束之后,会尽快安排撤离,回到他为她安排的羊舍滩。
从此,
他们双宿双飞,再也不分开!
南云秋半夜才回到家里,黎川和郑郎将还在等他。
根据颜如玉提供的消息,
晚上确实有几拨生面孔的客人到销金窝,包了十几个雅间,那些客人出手很大方。
奇怪的是,
他们竟然没有点酒,也没叫姑娘服侍,吃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走了,和梅礼那种客人的风格相去甚远。
要知道,
销金窝虽然比以前有所没落,但雅间的价钱还是很贵的。
那些客人的举止看起来有点浪费,也令人生疑。
而且,
伙计们还细心的发现,进来的客人远比离开的客人要多。
说明有人藏在了销金窝。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布置妥当之后,二人才离开。
南云秋辗转反侧,打了个盹便早早起来了。
今天将有很多事情发生,也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将近晌午时,
他正要出门,却收到了元文忠的来信!
信上说,
梁王痛斥朝廷割地求和的主意,称之为卖国恶行,还上奏熊心要惩处主张割地的恶人。八万汴州雄兵倾巢而出,决心与西秦死战到底。
南云秋暗暗称赞梁王,不愧是熊家的长子,北境的守护神。
蓦然间,
他又觉得疑惑,
割地与西秦求和,是信王的主意,朝堂上人尽皆知,梁王也应该知道,竟然还要求清君侧,惩恶贼,分明是要熊心治罪信王。
这亲哥俩,
已经相互仇视到如此境地了吗?
联想起在汴州提及信王时,梁王那愤怒悲伤的神情,可见,的确如此。
突然,
他想出了一条残忍的计划!
能让信王比死在他刀下还要凄惨百倍千倍。
哼,
就是万倍,也不足以赎回信王的罪恶!
熊心的车驾离开皇宫,驶入内城,今天他很低调,用的是普通的大马车。
毕竟,
去的是风月场所。
但是马车昨晚经过改制,车厢里加固了硬木,还蒙上了铁皮,能够阻止箭矢。
随行的侍卫看起来似乎不多,但前面后面都有,都是便衣的高手。
魏三也很谨慎,
一大早就派出玄衣社探子,暗中包围了销金窝,还派人混了进去,装作闲客在底楼喝茶。
但是,
他们那些货色哪里知道销金窝的布局,
哪里知道,
裂山谷的杀手昨晚上就潜伏在里面。
南云秋远远地注视着销金窝,
他敢断定,
大门外,
很多隐秘之处也藏着杀手,扮作各种不同身份的人,等待猎物的出现。
“还是陛下见多识广,选择在如此高雅奢侈的地方,罪臣从未来过,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信王放低身段,谦卑有礼,发出啧啧的称叹声。
熊心乐开了怀,终于把对方的风头比下去了,
说明,
自己的眼光还是非常上档次的。
“王叔请坐,咱们叔侄俩推心置腹好好谈谈,也该有个了结了。”
熊心撵走下人,
雅间内就剩下他俩。
“罪臣自知有罪,罪无可赦,要感激陛下给了陈情请罪的机会。
罪臣痛定思痛,幡然醒悟,
都是武帝的子孙,都是为了熊家的江山,罪臣愿意交出一切,只求陛下放过罪臣一门。”
信王跪在地上,
失声痛哭。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
魏三和郑郎将守在门外,身边还有众多的探子侍卫保护。
南云秋则猫在销金窝外面,
只要信王出来,那就是杀手动手的信号。
约莫半个时辰后,
信王步出销金窝,眼眶红肿,不住的擦拭泪水,在阿忠的保护下上了马车,钻入车厢还不忘掀开车帘,回望销金窝。
泪痕化作了杀机。
马车刚走,南云秋大喝:
“有刺客!”
信王走后,熊心收起了悔罪书,揣入怀里,准备喊魏三过来,叫几个尤物陪他饮酒取乐,还从身上摸出两颗赤红色的丹丸吞服下去。
今天高兴,
准备要大干一场。
这时却听到隐隐的闷喝声,还似乎有兵戈撞击声。
“有刺客,快护驾!”
郑郎将率先冲入雅间,护住茫然不知的熊心。
“怎么回事?”
“陛下,魏四才大人急报,他发现有很多杀手潜入进来,试图刺驾,陛下快走。”
熊心还不大相信,
魏三已经提前将销金窝搜查过了,并无任何异常。南云秋又不在,莫非是想故意引起混乱,好图谋不轨?
不容他多想,雅间角落里有了动静。
藏在帷帐后面的那根粗硕的圆柱里,突然露出了长长的刀柄,
接着,
鲜血从里面溢出。
然后,
圆柱被撞破,一具尸体飞了出来,旁边还有个持着长刀的人。
“请陛下快走,魏大人在外面接应。”
熊心吓破了狗胆,在护卫的拱卫下狼狈而逃。
刚走到走廊里,
外面已经打成了一片,探子和侍卫对阵十几名杀手,在底楼杀得正酣。
熊心本想退回去,重新寻找出口。
不料,
后面也涌过来好几名杀手,挥舞钢刀直接奔他而来。郑郎将率领侍卫上前截住,苦苦激战。
熊心前有狼后有虎,双腿不停的打颤,牙关也咬得嘎嘎响,
这架势,
比上次边境遭受女真杀手的阵仗还要惊悚。
六神无主,进退两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
他却有力气扇了魏三一巴掌。
“死阉狗,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陛下恕罪,奴才的确派人清查过,也不知怎的……陛下小心!”
冷不丁钢刀挥舞过来,
熊心下意识的抱头蹲下才躲过一劫,可是,刀锋却划过他的面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啊!”
剧痛无比,熊心痛不欲生,还被破了相。
这时,
长刀会的人干掉了雅间里潜伏的杀手,也冲了出来,和郑郎将前后夹击,将二楼的杀手全部消灭。
经过一番殊死搏斗,留下了几十具尸首。
底楼也消停了。
“陛下慢着点。”
魏三扶起惊魂未定的熊心,倚着栏杆慢慢下楼,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该死的逆贼!”
熊心丢尽了脸面,看到楼梯口有具尸体,狠狠的踹了两下,想找回点颜面。
可就在此时,只听见有什么东西,发出摇摇欲坠的声响。
熊心抬头一看,
发现头顶上有个吊篮在摇晃,上面还连接着长长的绳子,通向底楼的角落里。
他好奇的望去,
绳头原来牵在一个杀手手里。
杀手看见了他,猛然拉动绳索,吊篮突然侧翻,倾泻下一股白色的灰尘,正巧打在躲避不及的熊心脸上。
“啊!”
熊心哀嚎一声,双眼火烧般灼热,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