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生气啦?”
虚照将双手背到身后,微微弯下腰,从下往上看着白衍的脸。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尾音上挑,像在逗一只把毛炸得老高的猫。
“别叫我小狐狸!”
白衍将叉在腰上的手收回来,抱在胸前,偏过头,狐耳向后抿着,尾尖在浴衣后头甩了一下。
“别生气嘛。”
虚照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松开,在身前轻轻拍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偏头,紫色的瞳孔在幻月的光里亮了一瞬,从白衍脸上移到凯文脸上,又移回来。
她将靠在石灯笼旁的那把油纸伞拿起来,重新搭回肩上,伞面上的银白云纹在转动中泛着柔和的冷泽。
“你们是第一次来这里对吧?”
她将伞尖点地,微微前倾着身体,语气里那层玩味的调子淡了一些,却多了一层被什么东西勾起来的、不太认真的兴致。
“不如这样吧。我来给你们当向导,如何?”
“不,需,要!”
白衍将双臂抱在胸前,狐耳向后抿得紧紧的,尾尖在浴衣后头僵成一条直线。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虚照没有太在意她的想法。
她将油纸伞从肩上取下来,伞尖点地,在石板上不紧不慢地画了一个小圈。
然后自顾自地开口了。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讲一个发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跟她自己关系不太大的旧故事。
“这里很久以前,其实是一幅画。”
白衍的狐耳微微动了一下。
“最初,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空。后来,”
虚照将伞在身前慢慢转了一圈,银白云纹在灯笼光里连成一片流动的弧。
“一个喜欢看戏的家伙路过,觉得这片虚空太无聊了,就随手画了一轮月亮。那月亮活了。它成了这个世界第一个居民。”
她顿了顿,将伞重新搭回肩上,偏头看了凯文一眼。
凯文站在巷子深处,天火圣裁横在身侧,表情没什么变化。
虚照将视线收回来,继续朝前走,脚步散漫而随意。
“有了月亮,就有了戏。有了戏,就有了看戏的人,有了演戏的人,有了写戏的人。人越来越多,房子越盖越高,街道越铺越远。后来,这里就成了一个国家。叫弁才天国。”
“听起来挺好的。”
白衍忍不住接了一句。话出口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话了,狐耳朝虚照的方向偏了偏,又很快转回去。
“是挺好的。”虚照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陈述,“好到引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她将伞从肩上取下来,伞尖在石板上又画了一道弧。那道弧比方才更深,也更慢。
“毁灭的军锋席卷了这片星域。那些被称为‘界外天魔’的东西,从星海深处涌来,所过之处,连星星都被碾成粉末。这里也不例外。战火烧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没有希望了。”
白衍的尾巴停止了晃动。
“然后呢?”
“然后,一个画师站了出来。”
虚照将伞尖从石板上抬起来,朝头顶那轮幻月虚虚地点了一下。
“她把整个世界画进了画里。山川、河流、城市、人。所有东西,一笔一笔地,全部收进了画卷之中。现实被毁掉了,可画里的世界活了下来。”
她将伞重新搭回肩上,微微偏头,看着白衍。
白衍的狐耳向前折着,眼里那层被冒犯之后的怒意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被故事本身攥住的东西。
“所以我们现在——”
白衍将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下来,环顾了一圈这条窄长的、被幻月照着的巷子,以及巷口外那条灯火通明的街道。
“是在那幅画里?”
“答对了。”
虚照将伞尖在石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给一道选择题画上对勾。
白衍将视线从巷口收回来,重新落在虚照脸上。
她看了几息,然后将目光投向凯文。
凯文仍站在巷子深处,天火圣裁横在身侧,表情没什么变化。
可他方才听虚照讲述时没有打断她。
这意味着这个故事里有某些东西,是他觉得值得听完的。
白衍将视线从凯文脸上收回,重新看向虚照。
“你讲这些,”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尾音也不再带着那层被逗弄之后的不耐烦,“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虚照微微偏头,紫色的瞳孔在幻月的冷光中亮了一瞬,唇角那抹不深不浅的弧度还在,却比方才多了一层别的东西——一层很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之后才会浮现的、不太认真的认真。
“没什么。”她说,“只是觉得,你们既然来了,总该知道这地方是什么。”
随后,虚照向两人介绍了弁才天国的特有活动——“幻月游戏”。
她将伞搭在肩上,沿着巷子慢慢朝前走,两人跟在后面。
巷口的灯笼光重新铺过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
“八位谒者登临舞台,为幻月献上奇迹。歌唱、舞蹈、绘画、戏剧,什么都行,什么都收。只要足够有趣,足够打动那轮月亮,就能赢得它的青睐。最后角逐出唯一的胜者。”
虚照将伞尖在石板路上轻轻点着,像在给这段话打拍子。
“赢家可以获得一分钟成为星神的权利。”
白衍的脚步顿了一拍。
她的狐耳先是向前折了折,然后慢慢竖起来,眼睛在灯笼光里睁得溜圆。
她将抱在胸前的双臂松开,一只手抬起来,朝虚照的方向虚虚点了一下,语气里那层被故事勾起来的安静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被荒唐事砸中之后才会有的惊愕。
“这也太儿戏了吧?”
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半个调,尾音在空气里打了个小小的旋。
“星神的权柄就这么交出去了?就为了一场表演?”
她将那只手收回来,在身侧甩了甩,像是要把那句话里的荒唐感从指尖抖掉。
然后她偏头看向凯文,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你也觉得这很离谱吧”的共鸣。
凯文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将目光从虚照身上移开,落在巷口外那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白衍将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虚照。
虚照将伞从肩上取下来,在身前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银白云纹在旋转中连成一片流动的弧,然后停住。
她微微偏头,紫色的瞳孔在灯笼的暖光中亮了一瞬,唇角那抹弧度还在,却比方才更深了一些,也更有趣了一些。
“因为祂本来就是一个乐子神啊。”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尾音上挑,像在给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画上句号。
白衍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将那句“可那是一分钟星神权柄”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偏过头去,狐耳向后抿着,尾尖在身后轻轻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