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笼门都打开了。
但笼子里的人并没有走出来。他们仍缩在各自的角落里,身体贴着笼壁,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抱着小腿。
那些瘦得皮包骨的脸从笼门的阴影后露出来,眼睛大而空,望着敞开的笼门,像望着一个不太真实的、随时会消失的幻觉。
没有人动。
没有人伸手去推那道铁栏。
他们只是缩着,像一群已经被关得太久、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的鸟,即便笼门开了,也仍旧待在原地。
凯文看了那些笼子一眼,然后转向走廊里仍跪着的、稀稀拉拉的一群泯灭帮。
他们跪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伏地不起,有的半跪着偷看,有的跪得歪歪斜斜,但所有人的头都低着,没有人敢抬起来。
“把你们飞船上的食物和水,都找出来。”凯文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跪着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像被同一根鞭子抽了一下似的,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朝飞船各处四散而去。
他们跑得比方才那个开锁的男人还急,脚步在金属地板上踩出一片杂乱的声响。
有人钻进后舱的储物间,有人翻找厨房的橱柜,有人甚至掀开了驾驶舱地板下暗藏的格子。
不过片刻,走廊中央便堆起了一小堆东西:
几袋干瘪的压缩饼干,两箱营养液,几壶过滤水,几罐不知什么动物的肉罐头。
有人从怀里掏出一瓶半满的烈酒,瓶身上贴着褪色的标签,放在堆上时手明显抖了一下。
旁边一个人看了他一眼,也从靴筒里抽出一瓶,咬了咬牙搁了下去。
接着是第三瓶、第四瓶。
那些酒显然是他们的私藏,每一瓶拿出来时脸上都带着肉疼的表情,嘴角微微抽动,却没人敢再收回去。
凯文将那些食物和水搬到笼子附近,一袋一袋、一瓶一瓶地摆在离笼门不远的地板上,动作不紧不慢,摆放的位置也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一伸手就够到,也不至于需要走出笼子太远。
他没有把东西直接递进笼子里,也没有催促任何人。
他只是将那些食物和水放好,然后直起身,走出笼子区域,回到走廊上。
白衍站在笼子外面,没有跟上去。
她蹲下身,将离自己最近的一袋压缩饼干朝笼子里推了推,饼干袋擦过金属地板,滑到一个女人蜷缩的脚边。
那个女人没有动,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从散乱的发丝后面望着白衍,嘴唇极轻地抿了一下。
凯文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金属壁,目光越过那些跪着的、正偷偷观察他的泯灭帮,落在那排已经打开的笼子上。
他没有催,也没有说任何安抚的话。只是站着,像一堵不会倒的墙,等那些被关了太久的人自己决定要不要从笼子里走出来。
由于长时间的饥饿,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们终于开始动了。
先是最近那个女人的手指触到了饼干袋的边缘,她的动作很慢,像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指尖碰到塑料包装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微微一颤,然后她将饼干袋抓进手里,用牙咬开包装,大口咀嚼起来。
干硬的饼干碎屑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她立马捂住嘴,拼命地嚼,拼命地咽。
旁边笼子里的几个人看见她动了,也陆续伸出手去够那些食物和水。
有人抓起水壶仰头便灌,喉结上下滚动,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在身上;有人将压缩饼干整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变形,捂住嘴,嚼得又急又重,像怕这些东西随时会被人收走。
没有人说话。整片笼子区域只剩下咀嚼声、吞咽声与偶尔被呛到的咳嗽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沉默的、迟来了太久的进食。
白衍站在笼子外,看着那些人缩在笼中狼吞虎咽的模样,狐耳微微向后抿着,尾巴在身后安静地垂着。
她没有催他们,也没有说“慢点吃”之类的话。
饿了太久的人,你劝他慢,他也听不见。
她将目光从笼子上收回来,转向走廊里那群仍跪着的、稀稀拉拉的泯灭帮。
他们跪得歪歪斜斜,有的伏在地上,有的半跪着偷看,有的双手抱头,一副听候发落的姿态。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暗中盯着凯文的方向,像一群被堵在墙角的老鼠,等着看猫下一步往哪走。
“凯文,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
白衍问。
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多少情绪,但尾音微微下沉,像是在替那些笼子里的人问的。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仍背靠着走廊尽头的金属壁,双臂垂在身侧,目光越过那些跪着的人,落在那排已经打开的笼子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白衍,语气淡得像在问天气:“最近的,属于公司经济体内的星球在哪?”
白衍愣了一下,随即从腰间摸出玉兆。
她将星图调出来,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几道航线,放大、旋转、筛选,最后停在一个坐标点上。
她看了一眼距离读数,微微挑了挑眉。“啧,挺近的。大概就几个系统时的距离。”
凯文点了点头。那个动作极轻,却让整条走廊上的空气都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够了。”他说。
白衍将玉兆收起来,偏头看着他,狐耳微微向前折了折,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打算把他们交给公司?”
“嗯。”凯文应道。
只有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补充,也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驳的余地。
白衍将双手叉在腰上,低下头看了看那些跪着的泯灭帮,又抬头看了看凯文的脸。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淡,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厌恶。
白衍沉默了几秒,然后将叉在腰上的手放下来,把弓重新背回身侧。
“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