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将剑握入掌心的那一刻,星槎的舱门被从外面强行撬开,几道粗壮的身影从舱门挤入。
那几个人穿着用焦黑金属与粗糙皮革拼接的护甲,头发被染成不自然的暗红色,身上到处是旧疤与新伤。
他们的脸上挂着一种满不在乎的、吊儿郎当的笑,像是在逛自家后院。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什么生物的牙齿,手里握着一柄被火熏黑的短斧。
他一脚踏在星槎的舱内地板上,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控制面板与武器架上停了停。
“仙舟的星槎。”
他的声音粗哑,尾音上扬,像在评价一件到手的货物,“看样子还不是普通的民用款式。应该能值不少钱。”
他身后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那种笑散漫而轻浮,像一群在垃圾堆里翻到宝的野狗。
随后,他看到了白衍。
他的目光从她的狐耳滑到她的脸,又从她的脸滑到她腰间的弓,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朝上咧开,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
“一个狐人小妞。这可值不少钱。”
他朝白衍走去,步子不紧不慢,像在逛集市。
他伸出手,拇指与食指张开,朝白衍的下巴捏去。
“砰。”
枪声在舱内炸开。
那声音短促而干脆,像有人把一枚鞭炮扔进了金属罐里。
那男人惊愕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膛。那里多了一个洞,边缘被高温灼成焦黑,没有血流出来,因为血还没来得及流。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可肺已经被烧穿了。
他的身体向前栽去,短斧从手中脱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凯文站在几步之外,举着分成手枪形态的天火圣裁。
枪口还冒着些许烟雾,一缕极淡的焦味在舱内散开。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将枪口从那个正在倒下的男人身上移开,扫过舱内其余几个正目瞪口呆的泯灭帮成员。
他很失望。
他本以为毁灭的信徒会是一群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野心家,或者一群在灰烬中挣扎的狂徒。
结果他看到的只是一群小丑。
“被这种人信仰的神明降下赐福,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他心想。
随着头领的死去,那群混混开始慌乱。
有人往后退,有人去摸腰间的武器,有人朝舱门方向跑。
白衍没有给他们机会。
她将长弓拉满,一支蓝色的能量箭矢在弦上成形,然后她松手。
那支箭矢在半空中分裂成数支,每一支都精准地朝不同的方向飞去。
一箭穿喉,一箭贯胸,一箭钉入后颈,一箭没入背心。
跑在最前面的倒下了,跑在最后的也倒下了。
舱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和那缕还在缓慢飘散的硝烟。
白衍将弓收回身侧,狐耳微微向前折了折,尾尖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了凯文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控制面板前,开始检查星槎受损的程度。
与此同时,泯灭帮的飞船里,两个留守的士兵正靠在舱门旁的金属壁上聊天。
其中一个歪戴着半截焦黑的护目镜,手里掂着一块不知从哪拆下来的电路板,像掂着一块吃剩的干粮。
另一个蹲在地上,正用一柄小刀在金属地板上刻着什么,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谁也看不出他想画什么。
“咱这回的收获还蛮不错的。”
戴护目镜的那个将电路板随手往旁边一扔,抱着胳膊往舱壁上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满足。
“得了吧。”蹲在地上的那个连头都没抬,小刀在金属地面上又划出一道歪线。
“看那飞船的大小就知道收获不多。那么小一艘船,能装多少东西?怕不是还不够咱蹲点这么久花的燃料钱的。老大非说这片星域有搞头,结果守了快半个月,就逮着这么一条小鱼。”
“你个蠢货懂什么?”
戴护目镜的从舱壁上直起身,抬起脚虚虚地朝蹲着那个的屁股上踹了一下,被对方侧身躲开。
他收回脚,叉着腰,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得。
“那可是仙舟的星槎。仙舟的星槎可是从不对外出售的,你懂不懂?那种东西,有的是收藏家愿意花大把钱买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抓回来个狐人。狐人可比星槎本身值钱多了。卖给那些地下拍卖行,价格能翻好几倍。”
“那如果是天人和持明族呢?”
蹲在地上的终于停下刀,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问。
他的脸上还有几道没擦干净的旧烟灰,眼睛倒是亮晶晶的,像真的在琢磨这个可能性。
戴护目镜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垮了下来。他啧了一声,将护目镜从额头拉下来,卡在鼻梁上,像是要遮住脸上那点扫兴的神色。
“那咱可倒了血霉了。”
他闷声说。
“还得给人送回去。毕恭毕敬地送回去,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能碰。”
“那为啥狐人差别这么大啊?”蹲着的那个把刀往地上一搁,两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像一个认真求教的学生。
戴护目镜的叹了口气,像是在给一个不开窍的学徒上课。
“狐人多啊。”他将双手叉在腰间,微微仰起头,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仙舟有狐人,步离人那里有狐人,甚至哪怕是一颗不知名的星球上也可能有狐人。谁知道咱抓的这个狐人是哪来的?没有后台,没有靠山,卖了就卖了,仙舟不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狐人大动干戈。可天人和持明就不一样了。除了仙舟,别的地方没有。一旦被仙舟发现,咱这艘破船连带着咱俩,都得变成太空垃圾。”
他说到“太空垃圾”四个字时,还特意张开五指,做了一个“砰”的爆炸手势。
蹲在地上的那个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套复杂的理论。
然后他重新拿起刀,在金属地板上继续刻他的歪线。
戴护目镜的打了个哈欠,将双手枕在脑后,重新靠回舱壁上。
“等老大回来,咱就能分钱了。到时候去哪个星球快活几天,好好享受享受。”
舱内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与偶尔从船体深处传来的金属热胀冷缩的咔嗒声。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蹲在地上的继续刻他的线,戴护目镜的闭上眼睛假寐。
他们没有注意到,飞船外那片被他们当作背景板的黑暗星域中,一道极淡的、冰蓝色的光正从星槎方向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