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下星槎。
白衍双脚落在银白色的石板上,脚下传来细微的、如同踩碎薄冰般的声响。
她环顾四周,狐耳转了又转,尾巴在身后轻轻翘起。
她伸手摸了摸近处一根银白色的石柱,指尖触到的是冰凉而光滑的、如同被海水打磨了千万年的玉石般的触感。
“天哪……”她低声喃喃,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间轻轻回荡,“居然是真的。真的存在。”
她抬头看向那座座尖塔,又低头看脚下的石板,眼睛里映着满城的银白冷光,像把整片深海都装了进去。
凯文跟在她身后,目光也落在这片银白色的城池上。
但他的视线穿透了表象。
那些银白色的建筑表面,那些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石材下方,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探照灯光柱扫过某些角落的瞬间,他捕捉到了与银白截然不同的材质——金属。
不是天然矿石,而是被切割、被锻造、被焊接过的工业金属。
它们被埋在银白色的表层之下,有些金属表面还残留着整齐的铆钉,有些断面上还可以辨认出管道的截面,有些被厚厚石灰质覆盖的轮廓,分明是某种大型机械的外壳。
这是一片遗迹。
一片属于工业文明的遗迹。
凯文走过几座低矮的银白建筑,停在一根格外粗壮的柱子前。
这根柱子立在城池的主干道旁,表面被银白色的石材包裹得极为完整,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他将手放上去的瞬间,石柱内传来的是与周围石材截然不同的感觉——更硬,更冷,带着金属特有的致密与均匀。
他的指尖在那些痕迹上停了一会儿,感受着银白表层下方那片工业遗迹的脉动。
它已经死了。
死了很久。
但他能感觉到它曾经活过。
“凯文,你在干什么呢?”
白衍从几十步外转过头来,狐耳向前折着,脸上写满疑惑。
凯文将手从柱子上移开。他的指尖在空气中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身侧。
“……没什么。”
他转过身,朝白衍的方向走去。
白衍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什么,但最终只是耸了耸肩,转身继续跟着水灵们。
凯文跟在她身后,脚步沉稳地踏在银白色的石板上,却把一部分注意力留在了脚下的深处。
那片工业遗迹在他脑海深处缓缓浮现,安静,沉默,像这座银白之城底下埋着的、另一个早已不会开口的世界。
水灵们带着两人穿过银白之城的街巷,朝城市最中心走去。
越往深处,建筑越密集,越高大,银白色的石材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浮雕纹路,像被海水刻下的古老诗行。
最终,她们停在了一座城堡前。
这座城堡比城中任何建筑都要庞大,银白色的外墙层层叠叠地向上攀升。
城门敞开着,门楣上嵌着一排发出柔和冷光的珠体,将入口照得明亮而肃穆。
水灵们带着两人走进城堡,穿过几道拱廊,经过几间空荡荡的厅堂,最终停在了一扇格外宽大的石门前。
为首的水灵上前一步,将手掌贴在门侧的一块光滑石面上,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谒见厅比白衍想象中更加宽敞。
穹顶很高,由无数根弧形的银白石梁交错撑起,石梁之间嵌满了细小的发光珠体,像一片凝固在深海底部的星空。
大厅四壁覆着层层叠叠的浮雕,刻画着水灵们的历史——她们从海中诞生,在珊瑚林间繁衍,在这片深谷中建起银白之城。
厅中没有王座,只在正中央摆着一张由整块珊瑚打磨而成的矮榻,榻上坐着一个不凡的水灵。
她看起来比其他水灵都要年长。
水蓝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间点缀着大小不一的珍珠,在暗光中泛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她的面容沉静而端庄,眉眼间有一种被漫长岁月反复打磨过的从容。
她手中握着一根手杖,杖身是深色的、如同老木般的材质,顶端嵌着一颗巨大的珍珠,珠体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如同月光洒在水面上的柔光。
她坐在矮榻上,姿态端正而松弛,像一位早已习惯等待的人。
带来他们的那群水灵缓缓上前。
为首的水灵将翼膜收拢在身后,微微欠身,用那种潮湿而绵长的声音说道:
“陛下,我们带回了两位旅人。其中一位是来自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也许他们能帮助我族解决我们面对的困难。”
水灵女王将目光从族人身上移开,落在白衍和凯文脸上。
她的视线在凯文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白衍身上,停留得更久一些。
她的目光不锐利,却极深,像能透过人的外表看到更里面去的东西。
“嗯,辛苦了。下去吧。”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属于长者的温和与沉稳。
“是。”为首的水灵再次欠身,带着族人无声地退出谒见厅。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厅中只剩下三人,以及满室安静流转的珠光。
水灵女王从矮榻上站起身。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手杖点在银白石板上,发出清而稳的声响。
她朝两人走近几步,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微微颔首。
“你们好,陌生的旅人。”
白衍上前一步,将右手按在胸前,微微欠身回礼,姿态坦荡而不失敬意:
“你好,陛下。”
她抬起头,与那双沉静的水蓝色眼睛对视,“我是白衍,这位是凯文,我的同伴。”
她顿了顿,将话题直接引向正事,“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请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