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满屋喧闹、酒气与肉香搅成一团的时候.....
门被推开了。
李念推开百位土菜馆那扇半旧的木门时,脑子里还塞满了腐沼巨蜥的解剖图。
他在图书馆泡了整整三个小时,把那玩意儿鳞片结构、酸液腺分布、攻击前兆动作背了个滚瓜烂熟.....
就为了明天去轮回茧狠狠干上一场!
弄死那杂碎玩意!
可肚子不争气。
咕噜一声,一出图书馆,脚下就拐了弯。
门一开,热腾腾的肉香混着酒气劈头盖脸砸过来。
李念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冲得眯了一下眼,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肚子立刻配合地响了一声。
“白姨,蔡姨,有吃的.....”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目光往馆子里一扫,随即愣住。
十六个人。整整齐齐坐在大桌边上,杯盘狼藉,油光满面的,齐刷刷扭头看他。
小狐手里还举着半杯老白干,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两秒,笑了:
“哟!这是谁家的小崽子下晚自习了?”
李念还没反应过来,阿鬼已经疾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那力道,拍得他往前趔了半步,脑子里那些蜥蜴解剖图全散成了渣。
“怎么,你小子也来吃夜宵?”
阿鬼低头打量他:
“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才到我胸口。”
李念脑子转回来了,面上欣喜异常:
“卧槽?啊鬼哥?你们……出任务回来了?”
“刚回。”
阿鬼朝身后那桌扬了扬下巴:
“三个月荒野清剿,今晚刚落地。过来吃饭!想蔡姨和白姨的手艺了!”
“那干嘛不通知我!”
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困意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三步并作两步窜进屋里,书包往门口地上一撂,整个人像一枚炮弹似的朝桌子扑过去。
小狐嘴里含着一块骨头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嚷:
“通知个屁!你丫手机不接电话!”
“我.....”
李念张了张嘴,然后猛地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一看.....
七个未接来电,三条微信消息,全部来自小狐。
他嘿嘿干笑两声,把手机揣回去:
“图书馆静音了,没注意……”
“少废话!”
阿鬼直接把他按到旁边的空凳子上:
“坐下,先吃。”
李念被他拍得一屁股坐实,面前立刻被塞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酸菜汤和一双筷子。
蔡红英的声音从吧台那边飘过来:
“先喝汤,垫垫胃.....你这一看就是又一天没吃东西!”
李念咧嘴笑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酸爽滚烫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洋洋的。
他放下碗,这才注意到桌对面的黄斩.....眼眶微红,嘴角却压不住笑,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振奋劲儿,跟平时那个沉默冷峻的“斩哥”判若两人。
李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福至心灵,筷子往桌上一拍:
“斩哥?你的政审.....”
黄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桌面上安静了半秒钟,然后李念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抄起桌上那瓶已经半空的老白干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举起来时手都在抖:
“我操!斩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能过!”
他声音发紧,眼眶也在同一时刻泛了红:
“太好了,太好了,等了这么久,哥哥们都能去长城了!斩哥!这杯酒,我必须敬你!”
他仰头把一整杯酒灌下去,辣得直皱眉头,呛了两声,但眼底的光亮得像灯:
“好羡慕啊!可以去长城了,可以去长城了!”
黄斩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给自己和李念都重新满上,端起杯来轻轻碰了一下:
“加油,等你高中毕业,要是不去读大学,哥哥们在长城上等着你。”
李念被他这话说得怔了一瞬,随即用力点头。
第二杯酒又是干到底,辣得他龇牙咧嘴,小狐在旁边拍着桌子笑:
“妈的!小念你也不行啊,才两杯就这怂样?当年谭老大在你这个年纪,可是千杯不倒的主儿!”
“那是谭老大,不管砍人还是拼酒....都是最强的...要不是我年纪小,我现在就想参加巡游考核...”
话没说完,李念忽然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吧台。
白婷正背对着他们收拾灶台,背影安安静静的,但李念看见她拿抹布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极其短暂,仿佛被什么声音牵住了。
李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白姨这是想谭老大了。
还有刚才自己那番话,那句“要不是我年纪小,我现在就想参加巡游考核”,对白姨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又有一个孩子,在说“要走”了。
李念放下酒杯,推开椅子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吧台前,在白婷身侧站定。
“白姨。”
白婷没有回头,手里的抹布又开始擦台面了,动作跟刚才一样利落,甚至节奏都没有变化:
“嗯?还饿?厨房里还有一碟子卤牛肉,我给你切.....”
“不是。”
李念伸手,轻轻按在白婷擦台面的那只手上。
白婷的动作终于停了。
李念个子不算高,站在白婷身边还比她矮了半头,但他的手心热乎乎的,带着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粗糙硬茧....
“白姨,”
他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够两个人听见:
“您放心,我还能陪您和蔡姨三年呢。
三年之后高中毕业,长城巡游选拔,我是要去的。
但您放心,我这人惜命得很,图书馆里那几本关于长城防线战术的书我翻了三遍了,上头的伤亡率统计我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两边扯,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学生气未脱的青涩,但眼神认真:
“所以我会好好准备。我会把每一门课都考到最优,把实战训练的评分刷到最高,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上了那道墙,不至于让您担心。”
白婷终于侧过头来看他。
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李念那张还带着熬夜后浮肿痕迹的脸干干净净的,黑框眼镜歪了一点,他自己伸手扶正了,动作带一点还没学会的沉稳,但底子是很认真的那种坚定。
白婷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她把手从李念掌心里抽出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很轻。
“我知道。”
她说,声音跟平时一样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
“你从小就这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刚来的那年为了破了小虎站桩时间,硬是饭都不吃,蹲在店门口站到天黑,你蔡姨喊你三遍你才听见.....”
李念被她说得脸一热,嘟囔着反驳:
“那不一样!虎子哥交代的事情,那就要做好!我都答应了!”
“傻瓜!虎子就和他大哥一样,他大哥以前天天骗小虎,现在小虎骗你,什么淬体境站桩六个小时,小虎他最高纪录才四个小时...就你傻傻乎乎的当真了!”
白婷已经转过身来,把擦干净的抹布搭好,端起案板上那碟提前切好的卤牛肉递到李念手里。
牛肉片切得薄厚均匀,边缘码得整整齐齐,酱色油亮,还缀了几粒白芝麻。
“去,端过去跟哥哥们一块儿吃。”
她语气平常,像在打发一只饿慌了的猫:
“肉管够,酒管够.....今晚什么都不用想,吃饱了再说。”
李念端着那碟牛肉愣了一瞬,想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走回桌子那边,把那碟卤牛肉往桌中央一放,立刻被几双筷子同时夹走,瘦高少年嘴里含着肉含含糊糊地嚷:
“姨切的就是比外面卖的好吃!”
厨房吧台前面,白婷收回目光,低头拿起一只空碗,用热水冲了冲,放在沥水架上。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
“一个两个的……连说话都一套一套的。”
蔡红英从她身后冒出来,手里举着那瓶还剩半瓶的老白干,给自己和白婷各倒了小半杯,端起来碰了一下白婷手里的那只空碗,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得了吧你,嘴硬。”
蔡姨喝了一口,咂咂嘴:
“心里头美得很吧?那小子刚才那番话,说得跟小大人似的,你没偷着乐?”
白婷“哼”了一声,从蔡红英手里拿过那半杯酒,仰头喝了,辣得眯了眯眼,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却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美什么美.....一个个还没上长城呢,先把大话撂下了。回头真上了那道墙,风大雪大的,别哭着回来找我炖肘子就行。”
蔡红英嗤笑一声,伸手在她胳膊上捏了一把:
“你就嘴硬吧。”
满桌的喧闹又涌起来了。
李念被瘦高少年拉着灌了第三杯,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扒着桌沿直摆手:
“不行不行……明天早上八点有课……”
小狐从他身后凑过来,金发上沾着酒气,胳膊往李念脖子上一箍:
“上个屁课!明天哥带你逃课!从今儿到选拔之前,你天天跟着我们出野外拉练!实战才是最管用的课.....”
“小狐哥!你放开我……我有课程表.....”
“课表算个球!”
阿鬼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刀:
“小念你别听他的,他连学都没上过!”
“操!阿鬼你拆我台.....”
满桌又是一片笑浪。
黄斩坐在桌角,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看着李念被小狐箍着脖子满脸通红地挣扎,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烧着两簇小火苗。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将来肯定比他们这帮只会抡刀砍的莽夫走得远。
脑子活,还肯拼,和谭老大一样会食脑......
三年后,高考的时候,估计能考个漂亮的分数。
黄斩把空酒杯放下,低头笑了一下。
窗外的夜风又大了一些,吹得那棵移栽过来的梧桐叶子簌簌地响,几片黄叶贴着玻璃滑下去,转了个圈,落在窗台上。
夜风大了些,窗外那棵移栽来的梧桐被吹得簌簌响,几片黄叶紧贴着玻璃滑下来,打了个旋儿,轻飘飘落在窗台上。
窗内,灯火通明。
十六个刚从荒野归来的少年,和一个刚推门闯进来的少年,挤在七八张方桌拼起的长台前。
筷子打架,酒杯碰撞,骂声与笑声搅成一锅滚烫的粥,热气腾腾地升起来,把北疆深秋的寒凉全挡在了门外。
白婷倚在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
没喝,只是端着,透过满是雾气的那扇窗往外看。灯影落进她眼里,暖融融的。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让整间馆子安静了一瞬.....
“孩子们,要好好的。”
她把那小半杯酒慢慢喝尽了,杯底在吧台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一个,都要平安。我们这些老婆子们,一直在这。不管你们多大,不管走多远……回来,总有人等你们回家。”
灯火如豆,在北疆深秋的夜风里稳稳地亮着。
酒桌上热闹依旧。
小狐仰头喝干杯中最后一口老白干,“嘶”了一声,扯了扯嘴角,扭过头来打量李念。
看了片刻,金发下的眉头慢慢拧紧.....李念脸上还挂着笑,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可眼底那层疲惫,在暖黄灯光底下藏都藏不住。
小狐“啧”了一声:“小念,怎么个事儿?修炼修傻了?”
李念露出一丝苦笑:
“那倒不是。”
他把最后一口酸菜汤灌完,碗往桌上一搁,弯腰从脚边书包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头盔。
通体哑光灰黑,流线型面罩合拢时像某种昆虫的复眼,额际嵌着一道淡蓝色环形指示灯,此刻正在极其微弱地明灭。
“轮回茧。”
李念的手指在头盔外壳上敲了两下,笃笃轻响:
“哥,你们刚回来不知道,联邦全面下发了这个,叫轮回茧....
这套模拟实战系统,里面全是谭老大当年砍过的对手.....异兽、邪教徒、异族,全都有。”
桌上安静了一瞬。
小狐原本歪着的身子慢慢坐直,阿鬼放下筷子。
黄斩转着酒杯的手也停了,身体微微前倾:
“轮回茧?我听过,没深入了解。这玩意儿这么快就铺到初中了?”
“铺了。”
李念嘴角一扯:
“通告说,初中到大学,一人一茧,强制列装。
单挑模式按当前境界匹配,战役模式要先天才能开。
我现在淬体巅峰,打的就是谭老大当年淬体境碰上的那些对手。”
小狐把老白干搁下,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头看他:
“那你这副怂样儿,是输了?”
李念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端起面前的老白干灌了一口,辣得龇牙。
放下酒杯,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桌上那头盔上:
“我今天打了两轮。”
“第一轮匹配的是荒野恐狼群,五只。淬体中位,谭老大十四岁砍过的。”
阿鬼挑眉:
“五只恐狼?你淬体巅峰打五只淬体中位……不好打。结果呢?”
“赢了。”
李念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都笑了,笑得很无奈:
“但那五头狼把我胸口的肋骨拍断两根,左肩撕了三道口子,右肋少了一块肉,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他顿了顿,伸手比了个五:
“五头狼,要了我半条命。”
小狐闻言,把腿从凳子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要了半条命?不错了。淬体境还没有引气入体,没有真气,纯靠体魄强度,差距本来就不大。你能赢,说明这些年没懈怠。”
阿鬼把骨头丢回盘子里,伸手拿过李念面前那头盔,翻来覆去看了两圈,也笑了:
“还行啊,一个人宰五头恐狼。我在你这年纪,两头都够呛。”
李念抬起头,目光亮了一瞬,可随即又黯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搅住了,崇拜、挫败、不甘混成一团:
“阿鬼哥,你是不知道……打完以后,我看了谭老大当年打同一群恐狼的原始战斗记录。”
“五头狼,他用了二十息。一刀一头,皮都没擦破。打完还蹲在那儿剥狼皮撬犬齿,哼着歌走的。”
他学着谭行那副懒洋洋的北疆腔调:
“‘四颗上犬齿,品相上等,还行。’
他还说带回去给虎子玩。
我当时就站在旁边看的,虚影状态,透明的,他看不见我.....
可他走到半路,忽然回头说了一句……让我下次动动脑子。”
黄斩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动脑子?怎么说?”
李念把碗放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像那场战斗还在眼前:
“他说,跟这些畜生打,脑子比刀快才有活路。我打恐狼是硬扛的,硬接硬砍。
可谭老大……他是算的。算它们扑击的角度,算它们看到同伴尸体后那一瞬间的犹豫,算头狼什么时候会忍不住下场。
他把五头狼的节奏全算进去了,让它们跟着他的步子走。一旦开战,果断干脆。”
桌上十六个人面面相觑。
小狐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金毛揉得更乱了,啧了一声:
“确实是谭老大的风格。凶狠,果断。”
阿鬼把头盔轻轻搁回桌面,手指还搭在边缘:
“你说第二轮?”
李念的表情终于变了。
刚才那种挫败里带着光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砸懵了还没缓过劲来。
“第二轮。”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发干,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匹配到了腐沼巨蜥。精灵级·低阶。实力评级……凝血境·中位。”
桌上的轻松气氛瞬间消失。
“淬体打凝血?”
阿鬼皱眉:
“跨了一个大境界?这匹配机制有问题吧?”
“系统说……”
李念深吸一口气,像要把那股憋闷从胸腔里挤出去:
“谭老大当年在淬体境的时候,打过这玩意儿。原始记录就存在库里,但我打不通这一关,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我进去之后,四秒七。连它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视野一切进去,一道酸液从侧面喷过来,我侧滚了,但溅到了右肩。
然后整条胳膊就……化了。
焦黑的骨头架子。
视野黑之前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校服烂了大半,肋骨露在外面,也是焦的,真是操他个狗日的!”
馆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灶台上那锅汤还在咕嘟的细响。
白婷不知什么时候从吧台后面走过来了,端了一碗温热的蜂蜜水搁在李念面前。
没说话,只是用指节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李念抬头看她,白婷已经转身走回吧台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四秒七……”
小狐把那个数字嚼了一遍,声音里那点痞气收得干干净净:
“淬体打凝血,四秒七……你死的不算太难看。你没跟凝血境的交过手,不知道对方什么路数。”
“但谭老大打过。”
李念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压住了喉咙里那股酒气:
“他在淬体境就弄死过这东西。我还在这儿说‘我要追赶他’,连他十四岁砍过的蜥蜴都接不住四秒七。”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水里,每个人脸上都闪过了一些东西。
阿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你觉得差在哪儿?”
“差在算。”
李念毫不犹豫地答,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
“第一轮打恐狼,我算了它们的包抄路线,算了头狼什么时候下场,所以我赢了。
虽然赢得难看,但赢了。
第二轮打巨蜥,我连算的机会都没有.....它上来就喷,我的战斗思维还停留在‘等它冲过来我迎上去砍’的层面。
可那畜生不冲,它喷。”
“那你打算怎么办?”
黄斩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李念把蜂蜜水喝完了,碗底朝下磕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查资料。我刚才在图书馆泡了三个小时,把腐沼巨蜥的鳞片结构、酸液腺分布、攻击前兆特征全背下来了。
明天再进去,看它喷之前身体有没有征兆,看它酸液覆盖范围有没有死角,看有没有办法在它喷出来之前先动起来。”
小狐咧嘴笑了,那笑不像刚才那么痞,多了点真东西:
“行啊小子,有章法了。
谭老大当年也是这么干的.....每次带我们砍架之前先摸清楚对方底细。你这才是要干大事的人。”
“可我进一次茧,就得死一次。”
李念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灵魂撕裂的痛,系统说是轻度,但真的疼。
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往脑子里捅。
我今天是第一次死,出来之后太阳穴跳了快二十分钟才缓过来。明天还得再死一轮,后天再一轮……”
“你在说什么屁话,你害怕了?”
小狐抄起桌上那半瓶老白干,给自己倒满,没喝,就那么端着:
“当年谭老大在荒野里淬体的时候,他每砍一头异兽,每杀一个异教徒,那都是拿命在杀。
你死在茧里还能退出来,他死在荒野里就是真死了。
他死一次就真没了,你们死一百次还能重来。
这可是给你们免费吸取战斗经验!”
李念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开了,笑出声来:
“小狐哥……你这话说得,倒是把我说通了一点。”
“一点?”
小狐把手里的酒仰头灌了,辣得龇了龇牙:
“加油吧。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以后或许能救你一命。”
黄斩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
“而且你别忘了.....
你死了能看回放,而且看的是谭老大的战斗记录,他当年是怎么弄死对方的。
他每一刀砍出去,没有重来的机会。
你现在有系统给你复盘,这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
四秒七也好,四分钟也好,只要你能坚持住,就说明你还在学,能获取到这些宝贵的经验。”
李念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个银白色头盔,他伸出手,指尖在头盔表面轻轻划过,像是在碰一件什么很重的东西。
“哥,你们出任务三个月,可能还没摸过这东西。”
他把头盔转过来,扣在手里:
“你们以后去了长城,估计也会配发。
到时候你们进去打一轮就知道了.....
谭老大的战斗纯度,真的太高了,他砍的那些东西,完全超模了。
就像他当年淬体境砍的那些东西,每一头都像是照着‘怎么弄死我’长的。
我明天再进去打巨蜥,争取活过十秒。”
“十秒?”
小狐笑得直拍桌子:
“你他妈志向就这么点?”
“凝血境打淬体境,能活十秒就很牛了好吧?”
李念梗着脖子反驳:
“你以为你先天巅峰打凝血境容易?我打的是比自己高一整级的东西啊!小狐哥!”
“行了行了。”
阿鬼伸手把李念的头盔拿过来,仔细地搁在他书包旁边,顺手把那碟卤牛肉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吃饱,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养养精神,我听说进去轮回茧,是要消耗精神力的。”
李念点点头,低下头开始往嘴里扒拉牛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跟只饿狠了的仓鼠似的。
桌上众人又笑开了,话题从他身上散开去。
有人开始比划今天碰到的变异种,有人抱怨北三区那头三阶变异种鳞甲太厚,刀都砍卷了刃。
但李念坐在那儿,耳朵里听着哥哥们那些荒野里的战事,脑子里却还在转着腐沼巨蜥的解剖图。
他在心里默念那个前兆特征:
喷酸之前颈侧鳞片会先张开,大约零点三秒,然后才是酸液从口器里激射出来。
如果他在零点三秒之内做出反应,朝左前方四十五度滚翻,能不能躲开覆盖范围?
那畜生喷完之后至少有零点五秒的间隔,够不够他拉近距离?
够不够贴近它的后腿位置?后腿根部的鳞片比胸腹薄三分,刀尖能不能切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筷子头,眼神有些发直。
小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他,只是朝阿鬼那边挑了挑眉。
阿鬼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小子,跟他们当初一头扎进荒野时一样.....嘴上嚎得惨,心里那股劲已经烧起来了。
等李念把那碟牛肉扫了大半,又开始埋头扒拉酸菜炖大骨的时候,小狐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散漫:
“小念,哥跟你说个事儿。”
李念头也不抬:“嗯?”
“你知道谭老大当年淬体境打腐沼巨蜥的时候,他用了多久?”
李念的筷子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瞪圆了:
“你知道?你能查原始记录?你不是没进过轮回茧吗?”
“废话,我没进过,但我听过他说啊。”
小狐把椅子往后一翘,两条腿搭上桌沿,双手枕在脑后,神态松弛,嘴角却挂着一丝坏笑和一丝怀念:
“那时候他刚去荒野,有回带我们砍架的时候喝多了,跟我们几个吹牛,说过这事儿。
后来他就不带我们玩了,说让我们好好修炼,不过……你猜他当时怎么说的?”
李念放下筷子,整个人坐直了:
“怎么说的?”
“他说.....”
小狐学起谭行那副懒洋洋的腔调,连眉毛都往上挑了几分:
“‘那玩意儿啊,丑得很,一张嘴跟个下水道口似的,臭得一批。
我蹲在泥坑里蹲了三天,看它觅食的时候吐了七回酸液,数清楚了它每回吐完之后有半息僵直,然后才摸上去,绕到它后腿根那儿一刀捅进去,直插腚眼!
然后再跑,注意躲避酸液,然后趁着僵直的时候,刮痧就行了。挺简单的,就是得有点耐心。’”
李念愣住了,整张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震动:
“就……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小狐把腿从桌上放下来,身体前倾,目光直直看着李念:
“他觉得挺正常的。打一头比自己高一个境界的异兽,不先摸清楚对方的攻击路数直接莽上去,那不是勇气,是傻。
你明天进去,别一落地就想着冲,先看看。”
阿鬼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下次进去,先在远处蹲着,看它怎么动,看它怎么吐,看它吐完之后多久才能吐第二口。
把它的节奏看懂了,再琢磨怎么动刀。”
李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银白色头盔上,很久没移开。
最后他轻轻“嗯”了一声,端起碗来把剩下的酸菜汤一口喝完,放下碗时动作比之前沉了三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定下来了。
他拿过那碟蔡姨新端上来的炸花生米,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我知道了,每次吐息完,有半息僵直!后腿根是破绽!”
小狐笑出声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糊了一巴掌:
“这才对嘛。”
窗外北疆深秋的夜风又凉了几分,梧桐叶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馆子里那锅汤还在咕嘟着,白婷和蔡红英在吧台后面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出一两声轻笑。
十七个少年,挤在暖黄的灯光下,用酒和肉和笑声把深秋的寒意挡在门外。
李念坐在凳子上,嚼着花生米,脑子里腐沼巨蜥的鳞片结构图和谭行那句“挺简单的,就是要有点耐心”交替闪现。
他忽然觉得自己明天再去干那只腐沼巨蜥,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因为有人比他早走过这条路,走得更难,走得更深,然后回头告诉他.....
你只要肯动脑子,就死不了那么快!相信自己!
.....
自从今天轮回茧,全部下发。
这一天,无数少年进入茧中,经历痛苦,经历死亡。
血肉被撕裂的痛楚、精神被碾碎的崩溃,像烙铁一样刻进每一寸神经。
可当他们颤抖着爬出茧时,眼底的恐惧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取代.....他们明白了:活着回来,只是起点。
于是,情报成了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少年们自发昼夜不歇地翻录茧中每一帧他们的战斗回放。
一次不够,就十次;
十次不够,就百次。
他们在脑海重演自己的死亡,直到能闭眼说出每一种利爪的轨迹、每一句低语的破绽、每一次眼神交错的间隙。
心态,也在这一遍遍“死而复生”中被磨出铁锈味。
最初的战栗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股灼烫的狠劲.....
既然轮回茧给的是重来的机会,那便用死亡,换下一次十拿九稳的杀招。
仅仅第一轮,所有人的气息就已截然不同。
沉默的眼里有火,握刀的手不再发抖。
因为他们知道,下一次入茧,面对同样的对手,死的,绝不会再是自己。
联邦灵网,一个全新的板块,没有预热,没有公告,悄无声息地上线。
然后血洗了全频道热度榜。
板块前缀硬得扎眼.....
【联邦灵网信息部·轮回档案组】。
整个界面风格跟灵网上那些花里胡哨的频道判若两个世界,干净到近乎冷酷:黑底白字,无动效,无皮肤,甚至连个欢迎横幅都没挂。
只有扑面而来的、密密麻麻的加粗情报条目。
每条标题背后的浏览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刷新,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异兽吐息僵直实测:0.57秒,附视频逐帧拆解》。
没有废话,没有铺垫,直接就是三组不同角度的高速摄影素材,右下角挂着帧数计数器,把异兽吐息前、吐息中、僵直起始三个时间节点的模型骨骼变化标得清清楚楚。
评论区一秒刷爆,短句轰炸:
“0.57秒。够我多捅一刀。收了。“
“上次就差这半秒被拍碎的。谢了。“
“循环第二十遍。这次必中。“
《邪教徒右手掐诀的六个变种,认准这个细节直接断法》。
六组动图对比,指节角度、发力起始点、灵力流动方向,全部用矢量箭头标注清楚。
最下面一行红字刺眼:
“左手小指微曲的是假动作.....我上回就死在这上面。明天进去不会再中第二次。“
评论区瞬间变成集体认罪现场:
“我死在这个假动作上三次。三次!“
“看着这张图,我只想立刻进茧把那只手剁了。“
《关于群居异兽召唤机制推测:杀死首领后其余异兽真的会溃散吗?亲测两次,结果如下》。
楼主最后一句话写得极淡,但字字带血:
“要杀,就先杀首领。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被大卸八块换的。“
底下没人问“真的假的“,因为跟帖名单里列着十七个不同的Id,每个人都附了实测时间戳和战果截图。十七场独立验证,零反驳。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情报像决了堤一样砸下来。
《精灵级低阶异兽攻击范围测算(通用版-不含异化种)》。
十四种常见低阶异兽的扇形攻击区、盲区角、突进前摇距离,三维坐标图标注到厘米级精度。
评论区已经有人上传了据此定制的闪避走位训练计划。
《轮回茧死亡惩罚实测:灵魂撕裂强度三档划分与恢复时间记录》。
“一档,轻微撕裂,恢复约四十分钟;二档,中度撕裂,恢复约三小时;三档,重度撕裂.....建议直接躺平六小时以上,强行入茧会导致意识崩解。“
热评第一条躺着刷屏:
“我现在就在第三档恢复期。谢了,至少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夜魔族战前跳舞心态:他们不是在挑衅,是在给自己叠bUFF。别他妈傻站着看,上去就是干!》
三段实战斗舞拆解视频,五个bUFF叠加节点标得像教材。跟帖第一句就炸了:
“草。原来是这样。上次我搁那儿欣赏呢,下一秒脑壳飞了。“
《异域虫族撕裂虫破绽情报:腹部第三关节,硬度最低,全力刺入后横向撕拉可造成有效创口》。
解剖结构图贴出来,第三关节处红圈扎眼。“实测七次,四死三成,方向是对的。继续练。“
《疫灵族毒雾应对方法:闭气无用,呼吸间用灵力裹住肺腑,越早练越稳》。
“我死过两次才悟出来。兄弟们,别走弯路。“
《星灵族·星光轨迹预判法则:抬手前,瞳孔先亮0.2秒》。
左眼虹膜银纹扩张,慢放十倍的逐帧截取视频挂在帖子里,帧数计数器一刻不停。
评论区已经有人上传了自制“瞳孔捕捉训练器“下载链接,底下一百多条“已下,谢大佬“。
《腐壤异族·地底蠕动路径声纹识别:听三秒,判断从哪侧破土》。
星海大学三千四百位同学死亡采样结论.....
左声道先响,从右后方来。
右声道闷响,正下方。
双耳同频,正前方三米内.....别犹豫,直接起跳。
跟帖:“跳晚了半秒,还是被吞了。建议配合侧滚翻。“
《伽昙异族·邪能感知干扰破解:别信眼睛,信呼吸》。
伽昙一族会扭曲感知,让你以为自己躲开了攻击,实际身体比真实时间轴慢一整拍。
解法:入战前强制固定呼吸频率,1.2秒一吸一呼。感知错乱时用呼吸定锚,拽回真实时间线。
热评第一条八个字,点赞量炸穿了页面上限.....
“我死在这招上两次。跪谢。“
《泣灵族·尖啸声频率拆解:三段频率对应三种攻击,唱回去能断法》。
低频引幻觉,中频蚀罡气,高频震碎耳膜。实测结论:用罡气爆发出相同频率反向共振,可打断泣灵族施法动作。
难点是绝对音感。
“有人能感知准吗?“
底下吵成一片:“操!五音不全怎么办?“
“别急,大佬说音准辅助训练器在开发了。“
“这都行?“
“死过一次什么都行。“
整个版面安静得只剩下光屏被反复刷新的微光。
少年们蜷在各自的终端前,有人手里还攥着半管营养剂,眼睛却死死钉在刷新栏上,嘴唇微张,脑子里已经把刚才看到的情报推演了十七遍。
有人在桌面上反复模拟出刀角度,一遍,两遍,十遍,肌肉记忆刻进骨头。
有人在动图底下盯着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咬牙留言:“上次我就是死在这个变种上。现在看着图,只想回去重新杀一遍。“
有人在第三档恢复期里躺着截图.....灵魂撕裂的钝痛一阵阵翻涌,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然后联邦灵网信息部甩出了最后一张牌。
页面下方,一个让所有人瞳孔骤缩的接口静静亮着.....
【战术沙盘联动接口】。
点开任一情报旁的“模拟“按钮,对应的战斗场景就会直接载入轮回茧预训练模块。
用别人上传的死亡经验,练自己的活路。
那些倒在茧里的兄弟,他们的死亡.....正在变成你手里的刀。
第一轮轮回茧运行后,没人喊疼。
没人缩在角落里抱怨灵魂撕裂后遗症。
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吞食这些情报,像一群饥渴了太久的刃,终于等到了磨刀石。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
下一次入茧,这些帖子里每一行字,都会变成捅进敌人躯壳里的锋刃。
那些曾经杀死过他们的东西,这一次,轮到它们死了。
整个轮回茧板块都在沸腾,满屏都是欢呼的弹幕,滚得人眼晕。
但有一群人,笑不出来。
灵网最安静的角落,是大学专区.....那里全是内罡境、外罡气境的“天之骄子“。
所有大学宿舍区,灯光无一熄灭。
每一面光屏都亮着惨白的微光,战术沙盘界面幽幽的绿芒映在年轻的脸庞上,照出一双双熬红了的眼睛。
动图在屏幕上循环播放了十几遍。
断肢、残影、炸开的邪血,每一帧都定格在瞳孔里,刻进脑子里。
有人把手指悬在“模拟“键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却始终按不下去。
不是不想看。
是看了,没用。
那些淬体境、凝血境的学弟学妹们,打完一场出来,赢了开开心心的立刻调出谭大将当年同境界的战斗记忆.....
一帧一帧拆,一招一招学。
走位、蓄力、身法、翻盘时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了就长本事,学了就进步。
所以人家进步肉眼可见,实战经验跟坐火箭一样往上蹿。
可他们呢?
他们这群内罡外罡的“天之骄子“呢?
看得谭大将的战斗记忆比谁都多。
翻过来倒过去,一段段战斗记忆刷到闭着眼都能在脑子里复刻。
可然后呢?
然后,他妈的屁用没有!
因为谭大将跨入内罡境之后,就彻底不是人了。
所有轮回茧里谭大将留下的内罡境、外罡境战斗记录,画风统一到让人绝望.....
冲上去,一刀,对面没了。
冲上去,一拳,一片没了。
从头到尾,没有闪避,没有拆招,没有所谓的“技术细节“。
连对手长什么样都来不及看清,画面里只有残影和炸裂的碎肢残体。
那些让内罡外罡学子绞尽脑汁、死上五六回才勉强啃下来的异域邪族,在谭大将面前,跟田埂上的韭菜没区别。
一刀下去,割一片。
真就一片。
同是内罡境,他们一对一勉强能赢,一对多就得交代,稍不留神就得重新来过。
谭大将呢?
一个人杀穿整条战线。
从头到尾,连口气都没多喘。
有人不信邪,把谭大将某段内罡境战斗记录慢放了十六倍.....
十六倍啊!画面几乎是逐帧幻灯片了,企图从那片残影里抠出点真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
谭大将的刀锋划过邪族脖颈的时候,对面那只邪族才刚刚反应过来要抬手格挡。
脑袋已经飞了。
从头到尾,谭大将没给对面出招的资格。
全是碾压。
纯纯的、彻头彻尾的碾压。
学什么?
你他妈告诉我学什么?
学他怎么一刀秒?学他为什么不用第二刀?
他连个完整的攻防回合都没打过,你让老子怎么学?!
这他妈是教学视频还是炫技集锦?!
更讽刺的是.....
能让谭大将在内罡境、外罡境认真起来、需要多砍两刀的对手,迄今为止,整个联邦五道,无数大学学子,连匹配资格都没摸到过。
一次。都没有。
这还是阉割版!
邪神级别的对手全被权限抹了!
现在茧里刷出来的全是小怪,最牛逼的撑死了算个精英怪。
轮回茧内置了一套残酷的匹配逻辑:你什么水平,系统就给你匹配什么水平的对手。但那可是谭大将砍过的对手,难度已经顶到天花板了。
那些真正恐怖、值得谭大将拔刀全力一战的域外强敌,被权限锁在更高的层次上面,像一道透明的穹顶,死死压在无数少年的头上。
你打不过弱小的对手,就匹配不到更加强大的对手!
匹配不到,就永远看不到更强的战斗。
看不到更强的战斗,就不知道怎么突破。
死循环。
硬生生给你焊死在原地。
只能靠自己一刀一刀往上砍,杀死现有匹配的对手,才能解锁下一层。
战争学院,整片宿舍区安静得只剩光屏散热器低低的嗡鸣。
一个外罡境大三男生关掉了谭大将的记忆片段。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愤怒。
是不甘心!
他重新打开轮回档案组主页,一条条往下翻.....异兽吐息,邪教徒掐诀,星灵族瞳孔预判,伽昙族呼吸定锚。
每一篇帖子都在告诉他:这些都是进入轮回茧的兄弟们在拿命补充的情报。
可他更清楚.....光靠这些,不够。
他想要更多。
他想看到谭大将在外罡境真正认真的样子。
哪怕就一次。
哪怕就一帧。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的武神转世的谭大将,同境界全力出手到底什么样,他的极限到底是在哪里!
那个被称为“武神转世”的少年,当年在这条境界路上,究竟踏碎了多少不可能!
他下定决心,明天,后天,以后每一次入茧.....
他会把自己往死里逼。
死一次不够就死十次,死十次不够就死一百次。
直到能匹配到那些能让谭大将正眼相看的强敌!
其实不光是他。
联邦五道所有的大学学子,无数双燃烧的眼睛,在这一夜,盯着同一片光屏,攥着同一个念头。
他们全都在憋着一口气。
他们真的想看看.....
那个传说中的武神转世的谭大将,那个让他们用整个青春时代憧憬的武道巅峰.....
到底他妈的,长什么样。
这一夜,轮回茧板块一片沸腾,而大学专区,万籁俱寂。
寂静之下,是燃烧着的地火。
不鸣则已。
一鸣,便要惊破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