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接过玉瓶。
瓶身微温，里面的丹药圆润通透，散发着淡淡的碧绿色光晕，一股浓郁的丹香沁入心脾。
他咧嘴一笑：“谢谢学姐。这下更有底气了，这次秘境包在我身上。谁敢伸爪子，我让他们知道十五的月亮为什么那么圆。”
冷潇潇怔了一下，没太懂这句俚语，但能感受到王浩话里那股滚烫的自信。
多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似乎被这股热意烫开了一道缝。
王浩站起身，眼神认真起来：“什么时候出发？”
杨寒收起笑意，正色提醒：“别大意。秘境五日后正式开启。
你今晚先在缉武局住下，明天一早跟潇潇去冷家，冷家大本营在雁归市外一百里的药灵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沉了下去：“还有一件事得提醒你们，这次和冷家联姻的周家那个周云鹤也掺和进来了，对这个事颇为上学。
他已经带了一批周家的供奉住进冷家客院，名义上是增进两家感情。
冷家秘境虽然只允许冷家子弟作为考核者进入，但帮手人选是开放的。
周云鹤未必不会帮助其他参加考核的冷家子弟，成为其中一人的顶尖护卫，在秘境里阻击潇潇。”
杨寒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那人六阶巅峰，已经踏出了七阶的一步，实力不弱。他进秘境，十有八九就是冲潇潇去的。”
冷潇潇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秘境中各凭本事，先祖的规矩摆在那里，只要能通过考验，谁都无话可说。
他周云鹤想在暗处伸手，那就看看他伸不伸得进来。”
王浩听完，非但没露怯意，眼底反而亮起一抹跃跃欲试的光。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踏出一步吗？那就有点意思了。要是连个有点挑战的对手都没有，也太无趣。”
这种毫不动摇的自信，来源于他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积累的实力根基。
同阶之中，他不信有人能击败自己。
七阶之下，谁来都一样。
要是同阶都打不过，他统子哥不是白给他开挂了！
“行了，”杨寒拍了拍王浩的肩膀，“你小子好好调整状态，把伤养好。秘境不是儿戏，但有你护着潇潇，我多少放心一些。”
三人商定细节之后，冷潇潇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眉眼间那道深深的疲色淡了几分。
而王浩则更是轻松，不就是打架嘛，他还以为有多大的事。
冷潇潇站起身，对杨寒微微躬身：“师叔，我先回冷家。明天一早，我来接王浩去冷家。”这几日她不宜在外久留，尤其是在周家眼皮子底下。
杨寒点头：“路上小心。”
门轻轻合上，会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杨寒靠在沙发上，看着王浩，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子，别玩脱了。要是潇潇少了一根头发，有你小子好受的。”
王浩不说话，龇着一口大白牙笑，那模样说好听点是自信，说难听点就是欠揍。
杨寒沉默下来，端起茶杯，视线投向窗外。
雁归城的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街道上密密麻麻的药材铺子陆续亮起灯火，星星点点的光从雕花窗棂里漏出来，像一片倒映在地上的星空。
他忽然轻声自问，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师姐....你真的变了吗？”
王浩没有接话。
他知道老师此刻想起的那个人，冷潇潇的老师，杨寒的师姐冷月。
那个曾经桀骜不驯、眼里满是骄傲，扬言要带领冷家重回巅峰的女人。
杨寒的声音在夜色里缓缓流淌：“冷家主脉是什么德行，等你到了冷家就知道了。
那是一个会吃人的地方，能把最锋利的棱角磨平，能把最骄傲的人变得唯唯诺诺。
可她还是回去了，她说冷家是她的根，她不能眼看着家族没落却什么都不做。”
“二十年了。她在冷家待了二十年，从一个敢拍桌子骂长老的女子，变成现在这样。
自己的亲传弟子要被当成筹码嫁出去，她竟然不闻不问。为了所谓家族大局，她可以牺牲一个族人。”杨寒的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里第一次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
他来到雁归市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师姐冷月一定知道。
可这段时间，冷月没有来找他，没有任何音讯。
是对往事无言以对，还是她已彻底站在了主脉那一边？
杨寒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茶已凉透。
杨寒看着窗外，目光穿透了沉沉夜色。这几年的朝夕相处，冷潇潇说是师侄，在他心里却更像女儿。
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这一次，他愿意把冷潇潇的命运交到王浩手里，既是对王浩的信任，也是对师姐往日情分的最后一次顾念，让这场纷争仍框定在冷家先祖的规矩之内解决。
可如果冷家和周家真要把规矩踩碎，那他也不介意用别的方式解决问题。
杨寒的眼底锋芒一闪而逝，一股深沉而凛冽的气势在房间中一放即收，那是一种丝毫不把冷家、周家放在眼中的傲然与笃定。
王浩心头莫名一跳，隐约察觉到，自家这位老师远比平日里表露出来的更加深不可测。
“行了，”杨寒摆摆手，“去休息吧。”
王浩站起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出会客室时，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已经把整条走廊染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颜色。
和北宁城凛冽的白光完全不同。
他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冷家，秘境。
周云鹤、主脉的刁难。
王浩闭上眼睛，嘴角始终挂着那条弧度。
他想起冷潇潇递过玉髓丹时微抿的唇，想起她肩膀上千斤重担般的疲惫，也想起杨寒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锋芒。
“学姐，这一趟，我护定了。”他在心里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