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慢慢回过味来，眼睛眯了眯。
宗青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杀人的变异植物。现在什么都查不出来，他们怕是睡觉都不敢闭眼，这当口，您实在不必替他挡在前面。”
里德沉默了，他背着手，在火堆边站了好一会儿，像要把这前后因果全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
“那你说怎么办？”他终于问。
宗青说：“卖个好。”
“卖好？”
“您亲自去一趟，就说听说了他们猎兽分肉的事，觉得他们是有本事的人，问他们缺不缺什么，给个态度就成。”
里德“嗤”了一声：“就这么上赶着贴过去？”
宗青说，“这矿道要真变天，谁都可能被换掉，先站个好位，比站得高有用。”
外头的风从矿道里钻进来，把里德披着的那件旧皮衣吹得翻了个角。
他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洞顶，像在和自己较劲。
半晌，里德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行，点人，我们出去看看，我也挺好奇，这能把整个异兽群啃下来的人，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宗青应下，转身去挑人。
他点的不多，二十来个，都是平时最听话、也最会看眼色的。
“家伙都带着。”里德又补了一句，“撑撑场子。”
宗青“嗯”了一声。
一行二十来人，穿过几条巷道，朝西三门的方向去了。
越靠近，油香越重，脚下踩着的石块都像被腌入了味儿。
等走到西三门矿道口，远远的就看到了燃烧的火光，晃得人眼疼。
里德脚步定住，他身后的宗青等人也停在他的后方。
所有人都看向前方的场景，矿道口开阔处，满地血污、成堆兽骨，还有乌泱泱的人挤在一块。
有人提着刀切肉，有人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血，还有人在火堆上烤着什么，时不时的拿到面前看上一眼。
天黑了，光辐射的威力有所减退，矿道外面也能依稀的看到有几个人影挺直了腰背活动着手脚，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说着什么。
时不时的还有笑声远远传来。
……是笑声。
……很久都没听过的笑声。
里德的神情有片刻的恍惚，宗青也喃喃低语：“……都精神了。”
里德回神，冷哼了一声，迈步走了出去。
有人看到人影还以为是过来吃肉的，直到里德他们走近了这才看清，立马慌了，“来人了！”
周围的人都像是听懂了暗语般，蹲下的蹲下，缩成一团的缩成一团，还有些抬脚就要往矿道里头钻。
里德满脸不耐，朝那火光最盛的地方走：“崔八顺是哪位？”
崔八顺从锅边站起来，拿布擦了把手：“你谁？”
“里德。”他说，“外层这边我说了算。”
“哦。”崔八顺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有事？”
里德脸上的肥肉抽了抽，压下火气，皮笑肉不笑：“听说你们发现异兽能吃，这是好事，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把手的。”
话音刚落，安静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里德不明所以，东张西望。
“唐禾回来了！”
“好像又是新的兽？！”
“太好了，我们能吃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火堆周围的人站了起来，抬眼看向远处，里德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纤瘦的身影从外面远远走来，她手里拎着一个桶，身上裹着破布，脸上也蒙着破布，不是多起眼的打扮，可周围的人看她那眼神，比看里德时热切得多。
“唐禾是谁？”里德问宗青。
宗青想了想：“……好像是前几天新来的，说是宁城那边来的？”
当时唐禾他们被带去里德面前过了一下眼，里德还有些印象，但是——
当初看起来瘦瘦弱弱畏畏缩缩的女人，是怎么一转眼变成现在这样安然自若，不急不躁穿梭在兽群中的人的？
宗青和里德对视一眼，同一时间明白过来，他们被骗了。
他们被这个叫唐禾的女人愚弄了。
一时之间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唐禾一走出兽群就注意到了宗青和里德。
她假装没看到，继续拎着桶往矿道走，经过的地方，有人急着汇报：
“唐禾！甲壳兽又拖回来三头！按你说的放了血，挂在阴凉的地方了，明天还能吃！”
“灰白兽肉我都切好了，也放好了，你看！”
唐禾淡淡的嗯了一声，得到回复的人顿时笑的像个傻子。
见到这一幕的里德，哼了一声：“挺有排面。”语气里说不出的酸。
崔八顺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这些吃食都是她发现的，你要是有能让大家过的更好的本事，你的排面只会更大。”
里德脸色微变。
他本来是想来摸摸底，顺便摆摆姿态的，可这些人显然就没给他发挥的空间。
他黑着一张脸，朝宗青使了个眼色：“走。”
人刚转身，后头有人喊了一嗓子：
“唐禾！这锅油渣好了，我们能吃吗？”
里德脚下顿了顿，偏头看过去，唐禾正站在火光最盛处，朝那人点头：“能，先给年纪大的和身体差的。”
“好！”大家都欢呼起来。
里德带着人往矿道走，脸沉得能滴水，走了老远，还能听见后头“唐禾”“唐禾”地喊。
“这女人，比崔八顺还难弄。”他低声骂了句。
崔八顺是个莽妇，光做事没一句好话，但唐禾显然不一样，这才一天，那些人都恨不得抱着她的腿喊姥姥了！
宗青走在他身后，显得格外的沉默。
等回了广场，里德往石台上一坐，越想越不踏实：
“不行！”
他起身就要往电梯口走，“我得把这边的情况跟里头的人说说。”
里德到的时候，阮岳还没休息，人正坐在沙发上，像是痔疮犯了一样，整个人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里德也没废话，站着就把外头的事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遍，听到西三门的异兽群被打趴了的时候，阮岳眉头皱的更紧了。
等听到唐禾他们发现异兽能吃，外层的人都开始吃兽肉的时候，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显然是怒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