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连忙摇头：“没有。他们今天一整天都在采集区，没离开过。我查过了，白天当值，换班才回屋，回屋没多久就出了事。”
“今天得罪过什么人没有？”阮岳又问。
“也没有。”里德擦了把汗，“跟往常一样，该干嘛干嘛。”
至于监工和白箩那点事，稀松平常，根本没必要提。
“没跟人结仇？”阮岳皱着眉，像在自言自语。
“没有。”
阮岳在屋里走了两步，脚底不小心踩到一点绿液，发出“啵”的一声，在寂静无声的屋里格外刺耳。
他停下，鞋底在地上碾了碾，心里涌上一股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
监工没到过加工区，就不可能和崔八顺有接触。
崔八顺这人，他已经查清楚了，她是今天才到的矿道。
来了以后，因为体格看起来不错，她直接被分到加工区的扫浆间。
然后就是砸场子、杀虫子、掀得走廊里到处都是粪。
事情闹大了，崔八顺这人自然一直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她根本没到过采集区，两边人马自然没碰过面。
也就是说阮朗的事跟她没关系？是突发性事件？
他抬起头，看向里德，又扫向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人，沉声说道：
“你上去后把所有人员都做个统计，所有人都不准单独行动，采集区暂时停工，谁也不许靠近绿藻池。”
里德连忙应下。
阮岳重新看向地上那堆东西：“把这……也清出去。”
门口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提着桶，白着脸颤抖着走进来，拿着铲子把地上的脏东西铲到桶里。
阮岳背过身去，脑中一片浆糊，脸色阴沉。
——
“乱起来了。”
唐禾回到矿道一层时，陆川和许竞已经出来了。
两人蹲在他们临时用木板遮挡的地方，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唐禾挑了下眉，神情丝毫不意外。
陆川自顾自地往下说：
“听说死了两个监工，还有几个人也死了，死得很蹊跷。”
唐禾“嗯”了一声。
这事透着古怪，别说是里德和阮岳没搞明白，就是陆川都没能把所有事串联起来。
在阮岳和里德眼里，死人是随机的。
监工和阮朗死在绿藻堆里，外层的几个人死得更离奇，听说是被一种会动的藤蔓绞住，直接勒死的。
唐禾没什么反应，学着他们的样子，缩在墙角。
陆川继续道：“现在矿道里在做第一次人口大普查。所有人都要登记清楚姓名、年纪、什么时候来的。”
他停了一下，又说：
“我们只要等他们查完，拿到记录本，就能知道你妈妈和弟弟有没有在第一层了，倒是省事。”
唐禾：“成，那就等着。”
许竞在旁边动了动，低声插嘴：
“这里头倒是有意思，要不是出了这事，他们连第一层到底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只记录去做工的人，其他人是死是活也没人在意。”
唐禾现在基本把矿道四层的事摸了个大概，自然知道之前他们为什么没记录。
因为不在意。
这里没人会把人命当回事。
现在普查也不是因为在意，而是因为事情失控了，想要对事态有个基本的掌控和了解。
唐禾小声把三层和四层的事说了一遍，“崔八顺说二层管的严，让我们暂时别去二层。”
陆川点头：“护卫队都混进来了，我没让他们轻举妄动，先观察。”
许竞“啧”了一声，把破布重新往脸上拽了拽。
三人在暗处蹲成一排，像这矿道里再普通不过的三个活人。
很快监工们登记到了这段矿道。
唐禾抬头看去，只见他们拿着本子，提着灯，从一头慢慢往另一头扫。
人人都得报姓名、年纪、什么时候来的矿道，不开口的，棍子直接抽上去，说得含糊的，也要被拎出来盘问。
矿道里落针可闻，没有人敢交头接耳，连咳嗽都压着。
周围只有监工的靴子踩在湿土上，还有本子翻动的沙沙声。
很快登记的人走到跟前，“姓名、年纪、什么时候来的？”登记的是个瘦高个，眼下青黑，耷拉着嘴，手电光往他们脸上一打，满脸不耐烦。
唐禾眼都没眨：“半月前。”她一开始就注意到负责登记的人不是宗青那帮人，所以谎话说的毫无心理负担。
瘦高个一挑眉，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两圈：“半个月前？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他手指在纸页上点了点，语气陡地往下沉：“别扯谎！现在是出了事！”
唐禾心里清楚，对方未必记得清每张脸，但出了事，他们难免更谨慎一些。
登记的人来回扫了他们几眼，不等唐禾再作答，就朝旁边的人问：“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你们之前见过没有？”
矿道里的人纷纷摇头，有人犹豫着说：“像是昨天刚来的……”
“嗯，之前没在这段见过。”
登记的人眼神一厉，棍子已经抬起来：“他们说你们是昨天刚来的！”
陆川低声说道：“我们之前在三号站那边，那边太挤了，昨天才过来这边。”
瘦高个哼了一声，“三号站那边我也没见过你们！我看你们可疑！”
说着就要把唐禾他们拖出来，瘦高个旁边的人戳了他一下，又对唐禾三人使了个眼色：
“你们面生，但矿道里人多，我们也不可能每个都认识，有没有人能替你们作证，替你们作证的人我们认识也作数。”
陆川嘴张了张，想提那个被唐禾给过水的女人。
可话到喉咙口又顿住。
一方面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另一方面，那女人是知道他们是刚进来的，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谁知道在这种情景下，她会不会实话实说。
眼见瘦高个身后的人就要来拉人了，就在这时，人群后忽然挤出来一个乱糟糟的女人。
“我能作证。”
唐禾三人以及瘦高个一行四五个人都齐刷刷的看了过去，迎着大家的目光，女人颇有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局促，只来来回回的说着那句：
“大哥，我能替他们作证。”
她像是急匆匆的刚赶过来，喘得厉害，怀里还抱着几块破布，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
“我、我之前也在三号站那边，跟他们是一起的。他们昨天说那边太挤了，跑来了这段，我这刚把东西收拾好，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