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升空后，陆川没让人闲下来。
医疗兵在舱内清出一块地方，先给重伤员处理伤口。
二十多个伤员，有被弹片划伤的，有被震出内伤的，还有两个被电网擦过，人虽醒了，半边身子还发麻的。
老俞也被重新安置下来，伤口没再恶化，但人已经昏昏沉沉地靠在座椅上了。
唐禾拿出纳米机器人，又从空间里拿出基础药品和医用纱布，分给崔八顺那边的人。
许竞也没闲着，机械臂伸进星舰后舱，把被震歪的设备支架掰正，又检查了一圈舰体受损情况。
“小擦伤，没什么大问题。”他报了一句。
陆川点头，让小队长重新编队。
护卫队伤亡不算大，但伤了的人不能进矿道，昨天确定了人要重新调整。
崔八顺也把自己人叫到一起，这次迟霆也受了伤，不能再进矿道，除了她自己、老柯、姜辰，她另外又点了两个机灵的兄弟。
“里面具体的什么样，我们都不清楚。”崔八顺盘腿坐在舱门边，像是说给自己的兄弟听，又像是说给护卫队的人听：
“进去之后，别乱跑，也别相信旁人，更别对其他东西好奇，我们的任务是找人，其他的一律与我们无关。”
唐禾和陆川听着，都没插话。
星舰飞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接近矿道外围。
外头的天空更沉了，灰里透着一层暗红，像永远都散不掉的铁锈色。
地面也不像之前那么平坦，到处都是塌陷的坑洞和隆起的废矿渣堆，偶尔能看到几根倒插在地里的旧轨道，像枯死巨兽露出的肋骨。
陆川绕着外围飞了小半圈，最后选中一个相对隐蔽的据点——
那地方夹在两座黑色矿渣山之间，头顶有半截废旧钢架桥遮挡，星舰贴地停进去后，从远处很难发现。
小队长先带人下去清了一圈。
回来后说底下没有活物，也没有明显的异兽痕迹，只在东侧矿渣堆下发现一堆快风化干净的骨头，分不清是兽是人的。
“就这里了。”陆川侧目征询唐禾和崔八顺的意见。
两人都点头，没有更好的方案。
星舰很快停下，唐禾走到舱门口，朝外望去。
从这个位置看出去，矿道方向被几座渣山挡着，只能瞧见一片黑灰色的轮廓。
“今晚休整，明早再进。”眼下已经是下午了，两边人马又刚经历了一番轰炸，陆川提议道。
崔八顺和唐禾都没反对。
当夜，几拨人重新核对了矿道入口的位置。
老闫的地图上有三个可能开口，崔八顺的兄弟又补了两个：一个被堵死了，一个几天前还有人进出。
唐禾和陆川商量后，决定从那个还有人进出的口子进，往里走一段，到地图上标注的“旧三号站”汇合。
由唐禾、陆川、许竞第一批进，崔八顺和老柯、姜武、赖松、戚盛一起，第二批。
剩下的50个护卫队分批进入。
“三天。”陆川对留守的小队长说，
“三天内如果我没有进一步的指示，不管我们出没出来，你们都不能再等，直接回塔恩星搬救兵。”
小队长绷着脸：“是！”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唐禾三人就从星舰后方的阴影里走了出去。
飞行器贴着地面低飞，一路擦着矿渣山掠向旧矿道方向。
风声从耳边割过去，越靠近矿道，空气中的灰就越浓，还夹着一股又烫又潮的气味，像在火山口边晒了三天，又猛地浇了盆脏水。
接近矿道外围时，三人落回地面，把飞行器收进空间。
唐禾从空间里翻出几块不知道哪来的破布，递给陆川和许竞一人一块。
三人都把专业的防护面罩摘了，改用破布蒙脸，头也裹了起来，只露一双眼睛。
陆川的武器都放进了空间，只留一把短刀别在腰后。
唐禾和许竞也一样，从外表看，就是三个灰头土脸的路人。
空气又灼热又潮，头顶明明没有太阳，却热得厉害。
才走了十几分钟，唐禾就觉得身上又湿又黏，汗刚冒出来，就被热风烘干了，只在皮肤上留了一层黏腻。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什么鬼天气，又闷又热的。”陆川低声吐槽。
许竞感受不到，不屑的切了一声，他也换了身装扮，从头到脚裹在破布里，只要不开口说话，倒真看不出是个机器人。
“进了矿道你就做哑巴吧。”唐禾提醒。
许竞比了个拉链封嘴的手势。
三人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条被踩得发亮的小路。
路边有细碎的骨头、风干的粪便，还有几块被撕烂的布条挂在突出的矿渣上，黑红黑红的，像干透的血。
“看来是到了他们的活动区域。”陆川低声道。
唐禾嗯了声，声音有些沙哑。
再往前，山体裂开一道口子，黑乎乎的山口像一张半张开的嘴，等着人往里进。
山口斜插进山壁里，外头用几根废钢架撑着，旁边堆着些石块和星舰残骸。
随着走近，能听到风从里面灌出来的呜咽声。
三人在入口外站了两秒，朝里看去，一片漆黑，什么也望不见。
只有那热烘烘、湿漉漉的风，一股接一股地往外扑，像什么东西在洞里头喘气。
她偏头看了眼陆川，陆川点点头。
三人绷紧神经低着头朝里走了进去，脚步声在洞口里放大了好几倍，咣、咣、咣，像踩在铁皮上。
矿道里比外头更热，唐禾脸上的破布很快就湿透了，贴在鼻子上，呼吸都发闷。
走了约莫百来步，洞口的光就彻底没了。
唐禾被强化过的视力在黑暗中慢慢适应过来。
两侧岩壁又窄又矮，泛着油亮亮的光，像被无数人的身体长年累月磨过。
地上散落着些灰白色的碎骨，有些还连着干瘪的肌腱，角落里堆着用破布和矿渣垫出的窝，还有些没烧干净的干柴和没有一滴水的水壶。
三人慢慢往里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前头出现了几条岔路。
唐禾脚步一顿。
很快，前头的阴影里传来了凌乱的呼吸声。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陆川的手已经摸向腰后，唐禾却极轻地摇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