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层模糊只持续了不到两息。
任坚双手的掌心同时压向地面,土黄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指缝隙中涌出,像一股逆流而上的泉水冲破了那层干扰膜的覆盖。
他不再依赖「土地」的远程感知,而是将纹路直接凝聚在脚下方圆两步的范围之内,用最基础的地面接触来维持判断。
就在他完成调整的同时,朱神照双手之间的白炽光芒忽然向两侧分开了。
那些光芒从掌心之间的空隙中逸散出来,沿着他的双臂外侧向前流动,然后在他手腕处重新汇聚,像两条金属色的水蛇缠绕在他的前臂和拳锋表面。
他朝任一的方向扑了过去。
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空气在他身形经过的地方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音,像是布匹被撕裂的声音。
他的双拳裹着白炽色的「雷雨」之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挥出了三拳——第一拳直奔任一的右肩,第二拳在过程中收了一半重新送出,攻向腹部,第三拳则是在距离还剩一尺半的时候忽然变向,从侧下方挑向任一的剑柄。
任一连续格挡了前两拳。
剑身在接触到那层白炽色光芒的瞬间发出剧烈的震颤,雷电光泽与雷雨之力相互碰撞,在空气中炸出一簇又一簇细碎的电火花。
第三拳变向太快,他的剑没有来得及收回,只能将身形后仰避开那道挑击。
但朱神照的追击没有停止。
他那道挑击落空之后顺势将手臂回甩,拳锋上的白炽色光芒在他回甩的过程中脱手而出,像一道被投掷出去的雷光箭矢,直奔任一的胸口正中。
雷光箭矢在飞行的过程中加速,速度快到任一的剑势已经来不及重新摆正。
就在那道雷光箭矢即将击中任一的瞬间,任坚的身形从侧面切入,他右掌掌心对着那道雷光,土黄色的纹路在他掌前形成了一道急速旋转的的圆盘,圆盘表面覆盖着多层致密的岩石纹路,像一面被临时铸成的石盾。
雷光箭矢撞上石盾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亮光和尖锐的爆鸣声。
石盾表面被炸出了一个茶杯口大小的凹陷,边缘处有熔化的痕迹,但整面盾牌没有被击穿。
任坚的双脚在地面上向后滑动了大约一尺,鞋底在白色石面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擦痕,但他的身形已经稳稳地停住了。
朱神照的攻击节奏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断裂。
那道断裂不到半息,半息之后他的身形重新调整了重心,双拳上的白炽色光芒暗淡了一些但依然存在,显然是消耗了部分力量但还没有进入衰竭状态。
但这半息之内,任一的剑重新亮了。
他的剑身上那道银白色的雷电光泽重新燃起,虽然亮度不及应对朱神光之前的那一剑,但稳定而持续,在剑刃两侧形成了两道平行的光带。
他的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弧,刺向朱神照的右肩锁关节位置。
同时,朱神光动了。
他在任一剑光亮起的同时向前迈出了两步,那两步让他的位置从入口附近移动到了建筑中央天窗光斑的边缘处。
他的右手再次并拢成刀,金色光泽在指尖聚集,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切向任坚,而是将那道金色光泽从指尖甩了出去。
如同飞刀一般,被投掷出去的光刃在空中旋转着切向任一握剑的手腕。
那是「刀剑」与「阳光」的结合投射。
叠加的双非凡。
光刃的飞行速度极快,快到任一的剑势如果继续前刺将会在刺中朱神照之前先被那道金色光刃切断手腕。
他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判断,剑尖的轨迹从直刺改为了上挑,剑身上的雷电光泽与那道金色光刃在空中相撞,迸发出一团混杂着银色与金色的破碎光芒。
朱神照在那团破碎光芒的掩护下向后撤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的胸口起伏比之前明显了一些,双拳上的白炽色光芒正在缓慢恢复亮度,但恢复的速度比他进攻时的消耗速度要慢。
朱神光站在天窗光斑边缘,看着自己的哥哥与任坚、任一之间重新拉开距离,说了一句只有朱神照才能听到的简短话语:“他没多少余力了。”
朱神照没有回应弟弟的话,但他重新调整了站姿,原本松散的重心变得稳实了一些,双拳收拢至肋下高度,拳锋处的白炽色光芒正在重新凝聚。
任坚也注意到了朱神照的气息变化。
他知道朱神照说的「厨师」、「雷雨」、「兵戈」、「造反」四件非凡中,目前只动用了前两件。
后面两件还没有出手,但那两件一旦被激活,战斗的形态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他同样清楚,朱神光在通道中已经被消耗了不少,虽然他此刻的太阳领域重新锚定后获得了正午日光的补充,但真正的战斗力已经不及两人第一次交手时的巅峰状态。
“拿晶核。”任坚低声对任一和季玉白说。
他不需要解释更多,任一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他们没有时间和这对兄弟打持久战,他们需要速战速决,然后带着晶核离开。
任一在得到指令的瞬间,身形骤然压低,剑身上的银白色光泽从剑刃两侧收缩,汇聚到剑尖一点,凝聚成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
虽然只有针尖般细小,但明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他的身形在剑尖凝聚的那一瞬间消失了半息,然后出现在朱神照身后约一丈的位置——那是他迄今为止最快的一次位移。
剑尖那颗光点从侧面划向朱神照的后腰。
而任坚在同一时刻,将「土地」纹路全数收拢到自己脚下,然后猛然向下沉去,他的身形在白色石面中消失,土黄色的光芒在地面下急速穿行,目标直指那只终末吞噬者残骸的甲壳裂口——那枚晶核的位置。
而任一的剑尖,在距朱神照后腰还有不到三寸的位置时,朱神照忽然笑了。
这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之前的笑是散的、随意的,像是挂在脸上的装饰品,此刻的笑是从内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笃定的、像是手中攥着最后一张底牌的人才有的松弛。
他没有躲。
他只是将自己双拳间残留的白炽色光芒,彻底收进了掌心之内,然后双手同时合拢,十指交叉,像在祈祷,又像在扣动一扇看不见的门栓。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但任坚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个动作——他说了一个词,那个词被压在唇齿之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空气在他双手合拢的瞬间凝固了。
他发动了又一个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