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里，几位婶子正忙得热火朝天。
灶台上，两口大锅咕嘟咕嘟地炖着菜。
一口锅里是清炖的鸡汤，撇去了浮油，汤色清亮；另一口锅里是红烧的豆腐，加了冬菇和笋片，酱汁浓稠。
案板上，切好的青菜翠绿新鲜；另一边的笼屉里，白面馒头蒸得蓬松，米饭也焖好了，香气四溢。
“鸡汤好了，先端出去吧。”
“豆腐也差不多了，小心烫手。”
“青菜下锅快炒，别炒老了。”
婶子们手脚麻利，你来我往，一道道菜陆续出锅，装进粗陶的大碗大盆里。
客厅这边，饭桌已经摆开了。
是一张能坐下二十来人的大长桌，平日里收在墙边，今日特意拉了出来。
桌上铺着干净的粗布，碗筷都已摆放整齐。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满了大半个桌子。
清炖鸡汤、红烧鱼、清炒时蔬、红烧肉、凉拌野菜，还有一碟腊肉切片……
都是家常菜式，清淡适口，兼顾着孕妇的口味。
饭菜的热气在客厅里氤氲开来，混合着食物的香气。
这时，客厅门被推开了，李氏牵着王安安的手走了进来。
李氏身孕已显，肚子隆起，走路时一手托着腰，步子缓慢。
王安安扶着她，小心地迈过门槛。
张姨跟在后头，她也有孕在身，肚子比李氏还大些，小翠搀着她，一步步走得稳当。
最后进来的是阿霜，她仍穿着那身利落的短打，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众女纷纷起身。
苏婉迎上前，扶住李氏的另一侧：“李姐姐来了，快坐着歇歇。”
春桃也走过来，帮着搀扶张姨：“张姨慢些，坐这边，这边宽敞。”
众人互相招呼着，安排座位。
有孕的几位被安排在中间位置，两侧都有人照应。
阿霜坐在靠边的位置，她身形挺拔，坐姿也端正，小翠挨着张姨坐下，神情乖巧。
偌大的长桌渐渐坐满了。
林默看着满桌齐聚的众人，脸上露出温润的笑意。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是用山里的野茶叶泡的，清淡解渴。
另有几小壶淡酒，是自酿的米酒，酒味不重，给不忌酒的人小酌。
餐桌陈设简洁，碗筷摆放得规整。
粗陶的碗碟质朴厚重，竹筷洗得干净。
饭菜的热气袅袅上升，荤素搭配合理，分量充足。
处处透着家常的温暖，与团圆的氛围。
众人坐定后，目光都望向林默。
席间安静下来，只偶尔有碗碟轻微的碰撞声。
但这份安静并不尴尬，反而透着一种和睦融洽的气息，像是家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林默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满桌饭菜上。
正要开口说开饭，林默忽然想起什么。
他顿了顿，对众人道：“稍等，还有件事。”
说着，他站起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众女都望向他，眼中带着好奇。
林默很快上了二楼，不多时，又端着一个木盒走了下来。
那木盒与先前装金饰的盒子相似，只是略小些。
他走回桌边，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
里面是几枚金戒指，还有两只金手镯，与先前赠予众人的样式相同。
林默先走到李氏面前。
李氏有些意外，抬眼看他。
林默轻轻拉起她的手，李氏的手因孕期略有些浮肿，手指圆润。
他从盒中取出一枚金戒指，小心地为她戴上。
戒指圈口略宽，正好套上她的无名指，不松不紧。
李氏低头看着指间的金环，眼中露出欢喜。
林默又取出一只金手镯，托起她的手腕，轻轻套了上去。
手镯打磨光滑，内圈圆润，戴在腕上，贴合舒适。
“好生静养，身子要紧。”林默温声道。
李氏抚着腕上的金镯，眼圈微红，连连点头：“多谢老爷，妾身晓得的。”
林默转向王安安。
王安安坐在李氏身旁，见林默看向自己，脸颊微微泛红。
林默取出一枚小巧的金戒指，样式与旁人的相同，只是圈口更小些。
他牵起王安安的手，为她戴上。
王安安的手指纤细，金戒指戴上去，衬得手指更显白皙。
她抬起手，细细看着指间的金环，眼中满是欣喜，又有些羞涩。
“谢……谢谢夫……夫君。”她小声说，声音轻软。
林默点点头，又走向张姨。
张姨已有身孕，肚子隆起明显。
林默为她戴上一枚金戒指，又戴上一只金手镯。
手镯做得略宽松，不会勒着她浮肿的手腕。
“张姨辛苦了。”林默说。
张姨摸着腕上的金镯，脸上绽开笑容：“不辛苦，不辛苦，老爷有心了，还惦记着咱们。”
接着是小翠，小翠见林默走过来，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垂下头。
林默取出一枚金戒指，为她戴上。
小翠的手指细长，戒指大小正好。
“多谢老爷。”小翠捧着戴了戒指的手，小心翼翼地看着，满心珍视。
最后是阿霜，林默将最后一枚金戒指递给她。
阿霜双手接过，仔细看了看，这才戴在自己手上。
她的手指因常年习武握剑，指节分明，金戒指戴上去，别有一种英气。
“谢老爷。”
阿霜欣喜道，将戴着戒指的手收在身侧，神色虽仍保持着一贯的沉稳，眼神却柔和了些许。
众女都围过来，互相看着新得的金饰。
李氏和张姨轻轻抚摸腕上的金手镯，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王安安捧着手，反复看着指间的戒指，唇角带着笑意。
小翠和阿霜也将戒指戴得妥帖，满心珍视。
客厅里满是女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林默看着众人皆手持信物、面露喜色的模样，心中倍感妥帖。
他抬手示意，众人这才慢慢回到座位。
“开饭吧。”林默温声道。
碗筷碰撞声渐渐响起，席间的氛围愈发热闹起来。
林默坐下后，伸手将丫丫和小花抱到自己腿上。
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坐稳了，仰着小脸看他。
林默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喂到丫丫嘴边：“慢慢吃，小心烫。”
丫丫张口接过，小嘴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又夹了块没刺的鱼肉部位，吹了吹，喂给小花。
小花也乖乖吃了，小手抓着林默的衣袖。
林默一手揽着一个孩子，目光望向满桌众人。
春桃正为何秀莲夹菜，芊芊给虎妞舀汤，苏婉轻声与李氏说话，阿霜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看众人。
这一桌团聚，有孕的身形不便，孩童稚嫩可爱，女子们相互照应，言笑晏晏。
林默手中的筷子顿了顿，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慨。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他曾和妻女在这世道里挣扎求生。
未曾想，有朝一日，竟能拥有这般多的家人。
妻子、妾室、岳母、孩子，还有这些信赖他、跟随他的人。
这一桌团圆，这份安稳，在如今的世道里，是何等难得。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感慨压下。
喂两个孩子又吃了几口菜，林默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席间渐渐安静下来，众人都望向他。
林默语气平和，缓缓开口：“安澜村那边，诸事已步入正轨。”
“有柳氏帮着打理账目文书，赵老实领着村民耕作，李伯照看村务，那边的事务，往后无需我时时盯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从今往后，我会多在桃花谷里陪着你们。安澜村那边，偶尔去看看便是，两地相距不远，往来也方便。”
这话一出，席间众女都愣住了。
春桃先反应过来，眼中迸出喜色：“默哥是说……往后都多在谷里了？”
何秀莲也惊喜道：“真的？那……那可太好了！”
虎妞咧嘴笑了：“我就说嘛，安澜村那边安排妥了，默哥就该回来多待些日子。”
苏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她虽未说话，但那神情已说明了一切。
李氏轻轻抚着肚子，低声道：“老爷能多在身边，咱们心里也踏实。”
张姨也点头：“是啊，这世道乱，老爷在谷里，咱们也安心。”
小翠小声对王安安说：“小姐，老爷往后多在家呢。”
王安安红着脸点头，眼里也是欢喜。
阿霜虽没说话，但坐姿似乎更端正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安心的神色。
林默看着众人欣喜的模样，嘴角微扬。
“吃饭吧，菜该凉了。”他温声道。
席间的氛围顿时更热烈了。
众人纷纷动筷，互相夹菜添饭。
丫丫和小花坐在林默腿上，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偶尔林默喂她们一口。
两个小丫头吃得脸颊鼓鼓，眼睛亮晶晶的。
阿霜也慢慢吃着，偶尔抬眼看看席间热闹，唇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饭桌上话语声不断，说的是家常琐事，田里庄稼长势，后山的瓜果何时能熟，孩子们近来学了什么字。
久别重逢的喜悦，与往后能长相伴的期盼，交织在一起，让这顿团圆饭吃得格外温馨。
窗外天色渐暗，屋里点起了油灯。
灯火昏黄，照着满桌团聚的众人，照着每个人脸上真切的笑意。
这一室温暖，胜过世间万千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