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的话，转向林默。
林默站在那里，神色平静，腰背挺直，目光沉稳地看着众人。
柳氏又转回头，面向众人，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老爷走后，我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在这乱世里，实在艰难。”
“林先生仁义，愿意照顾我们母子三人，所以……从今往后，林先生不仅是商号的新主人，也是我的夫君。”
这话说完，院子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爷死了，夫人改嫁，商号易主……
这一连串的消息，像一记记重锤，砸得人头晕眼花。
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有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有人低下头，偷偷抹眼泪。
柳氏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更加忐忑。
但她知道，话已经说出口，没有回头路了。
她挺直腰背，脸上露出严肃的神色，声音也提高了些。
“今日把大家叫来，就是要告诉大家这些。”
“从今往后，陈记商号，还有这座府邸，都由林先生做主。大家以往怎么做事，以后还怎么做事，但要记住一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切都要听从林先生的吩咐，不得有违，不得怠慢。”
“只要尽心尽力，林先生不会亏待大家。”
说完，她侧过身，看向站在身侧的陈安和陈宁。
陈安和陈宁早就等在那里。
陈安穿着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
陈宁站在他旁边，穿着浅色裙子，头发梳成两个小髻，脸上也带着恭敬，但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下面的人。
柳氏朝他们点了点头。
陈安和陈宁会意，上前一步，面向林默，躬身行了一礼，“父亲。”
两人的声音都不大，但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礼，这一声“父亲”，比柳氏说再多话都有用。
下面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虑消减了大半。
少爷和小姐都认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还能说什么？
院子里依旧安静，但气氛已经变了。
刚才的震惊、疑惑、不敢相信，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人想起前些日子的事。
夫人和林先生出门，说是去城外，老爷早他们先离开，结果老爷没回来，夫人和林先生回来了。
接着老爷就“病故”了，林先生住进了府里，夫人也跟了他……
这里头有没有蹊跷？有人心里犯嘀咕。
但更多的人，想起了另一件事。
前阵子老爷带商队，被匪徒围杀，差点就回不来了。
是这位林先生，一个人，把那二十多个土匪打跑了，救了老爷。
后来小姐和林先生在城内，被混混骚扰，也是林先生一个人打倒十几个小混混，救了小姐。
这样的身手，这样的胆量，寻常人哪有？
乱世里，跟着这样的人，说不定比跟着原来的老爷更稳妥。
至少，不怕被人欺负。
众人心里这么想着，再看林默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谁也不去想老爷究竟是不是病死的，即便想了，他们又能如何？
毕竟实情如何，他们也无从知晓。
丫鬟里头，高挑的青竹和丰腴的红梅相视一眼，心底却泛起一阵窃喜。
她们原是老爷安排来服侍林默的，林默也是她们第一个男人。
如今林默成了老爷，那她们……岂不是也有望当上个小妾？
起码，不用再做丫鬟的活计了。
柳氏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众人的反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有人闹，有人不服。
现在看来，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
就在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人，是赵管家。
他穿着深灰色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惯常的恭谨。
他走到台阶前，面向林默，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小的赵福，拜见新东家。”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这一跪，像是一个信号，接着，第二个人跪了下去，是门房的老仆。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院子里的人纷纷跪倒在地。
男人，女人，老的，少的，黑压压跪了一片。
“拜见新东家。”
声音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变得整齐。
“拜见新东家！”
四十三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在院子里回荡。
林默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跪拜的众人，神色依旧平静。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从赵管家，到门房老仆，到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在陈家多年，对陈家有感情，有忠心。
但现在，他们跪在他面前，喊他新东家。
乱世里，生存才是第一位，忠心，感情，在生存面前，都得让路。
林默抬起手，示意众人起身，“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众人应声起身，垂手站着，恭敬地等着他说话。
林默看了他们一眼，缓缓开口：“刚才夫人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老爷去了，商号和府里的事，现在由我接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从今天起，只要好好做事，尽心尽力，我不会亏待你们。”
“该给的月钱，一分不会少；该有的赏赐，一样不会缺。”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但有一点，我要说在前头，我做事，讲究规矩。该你们做的，要做好；不该你们问的，别多问。”
“守规矩的，我自然善待；不守规矩的，也别怪我无情。”
他说完，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下面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林默这才点了点头，“好了，话就说到这儿，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应声，然后各自散去。
院子里很快空了，只剩下林默、柳氏，还有陈安和陈宁。
柳氏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
她转向林默，轻声说道：“夫君，事情……算是成了。”
林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幕已经降临，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
从今天起，陈记商号，还有这座府邸，正式归他所有。
陈安和陈宁站在一旁，看着林默的背影，眼神复杂。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站着。
夜风吹过院子，带着凉意，灯笼的光在风里摇晃，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