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海拉了一个长音，“那你的意思是？”
“李哥，你看看潍城这边，你认不认识什么社会人？要认识的话，给我找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张丽能听到李海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
“哎呀——”李海终于开口了，先叹了口气，“孩子伤得怎么样？”
“伤得倒不是很严重。”
“能转院不？”
“转院？”张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能转。”
“这样。”李海说，“把孩子先弄回青岛来。我给你介绍个咱青岛朋友，让他给你办这个事，肯定能处理得妥妥的。”
张丽的心稍微放下了些，可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李哥，找青岛的……找谁啊？”
“找谁？”李海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现在整个青岛，谁没听说过聂磊？聂磊的大名你没听说过？”
“哎呀……”张丽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聂磊。她当然听说过。
整个青岛，谁不知道聂磊？市南区这边的娱乐场所、夜总会、地下赌场，哪个不跟“磊哥”这两个字沾点边？
可问题是——
“聂磊……他能帮我吗？”张丽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迟疑，“他一直在市南区这边发展，我也没帮衬过人家，也没给过什么好处。这冷不丁求到人家门上，人家能给办吗？”
她说的是实话。
聂磊在市南区混了这么多年，她张丽作为区长，两人之间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谁也不挨谁。
现在冷不丁上门求人，凭什么呢？
“这不有我吗？”李海的语气轻松下来，“先把孩子整回来，回头我组个局，把聂磊叫上。你们之间也相互认识认识，都是一个市区的，有什么不好办的？”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你张丽跟聂磊不熟，我李海跟他熟。
我出面组局，你露个面，大家认识一下，关系就算搭上了。
后面的事，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哎哟，那行，李哥，听你的。”张丽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语气也松快了几分。
“行，就这么定了。”
电话挂断，张丽握着手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理了理思绪，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回到病房。
她走到儿子床边，俯下身，语气平静了许多：“小宇，你能找着他们吗？”
“能。”刘振宇点了点头，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头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我能找着。他给我留了张名片，说让我把车的手续准备齐了，给他打电话。”
张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她把名片收好，点了点头：“那就行，能找着人就行。”
她直起身，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护士——”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推门进来。
“办一下转院，谢谢啊。”
当天，刘振宇就从潍城转回了青岛。
救护车一路闪着灯，把他送进了市立医院的病房。
单人病房，朝阳，安静，床头柜上摆着水果，和潍城那边拥挤嘈杂的六人间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安顿好之后，接着打消炎针、打破伤风、换药，医生的嘱咐反反复复就那几句——保证伤口别感染，多休息，别乱动。
正这时候，有人敲门。
护士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精装的糕点礼盒、进口的水果篮，还有两箱牛奶。
李海来了。
“李哥，你过来了。”张丽迎上去，两人在病床前握了握手。
“我先过来看看孩子。”李海把东西放在床头柜旁边，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刘振宇身上缠着的绷带上，“伤得怎么样？”
刘振宇在床上欠了欠身，想坐起来，被张丽按住了。
他看着李海，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大爷好。”
“哎——”李海摆了摆手，往前凑了凑，“我看看，伤哪儿了？”
刘振宇艰难地抬手比划着，语气里都带着一股子委屈劲儿：“这个肩膀一刀，这个肩膀一刀，这儿还给我来了一刀。差点把我捅死。”
“下手这么狠。”李海皱起了眉头。
他直起身，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大爷，您一定得帮帮我。”刘振宇看着李海。
李海叹了口气，拍了拍床沿：“小宇啊，从小我看着你长大的。包括你妈，能坐到市南区一把这个位置，也是经我一手提携的。咱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过以后可不能去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了。你小小年纪，玩不过这些人。”
他看着刘振宇年轻的脸，上头还挂着没退干净的淤青和巴掌印，摇了摇头：“想报仇，还是得找聂磊帮忙。聂磊现在名气大，这个事要交给他，那就是手到擒来。”
张丽站在一旁，听着李海又把聂磊的名字提出来，心里的犹豫又泛上来了。
她抿了抿嘴，斟酌着措辞开了口：“李哥，我觉得聂磊未必能帮咱吧？要不然咱找找别人？不一定非得找聂磊嘛。”
“那找谁？你说。”李海转过头看着她。
张丽走到窗户边，抱着胳膊，皱着眉头想了想：“要不……给张峰打电话？于飞跟张峰我都认识两年了。聂磊做大以后，我确实也没帮过人家，不好开口。”
她顿了顿，又说，“找张峰吧。当初张峰整凯迪亚会所的时候，我还给他批过条呢。有这层关系在，他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
李海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了张峰的号码。
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然后被接了起来，背景音有点嘈杂。
张峰这会儿正在自己的凯迪亚会所里。
二楼的私人包厢，灯光调得暗，桌上摆着几瓶洋酒，果盘还没怎么动。
于飞坐在他对面，翘着腿，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
电话响了，张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冲于飞比了个“嘘”的手势，接了起来。
“喂，你好，哪位？”
“小峰啊，我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