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秘书又补了一句：“行，我给上面打个电话，让他们下来。但当着我的面，谁也不许动手。你要是当我的面动手了，我这边就难做了。”
“陈哥，你放心吧。”
陈秘书从三宝手里接过写有聂磊房间号码的纸条，掏出手机，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套房里的电话响了。
聂磊走到床头柜前，拿起听筒：“喂。”
三宝把电话递给了陈秘书。
陈秘书接过手机，清了清嗓子：“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唐市白市长的秘书，我姓陈。你们下来吧，没人能动你，不要有心理压力。把你二十个兄弟都带下来。一会儿我安排组个局，坐下来商量商量，看这事怎么解决。处理完了，你们就回青岛。”
这话说得公事公办，不偏不倚，但落到聂磊耳朵里，他还是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没人能动你，不要有心理压力——这些话搁以前，都是他说给别人听的。
可现在让人困在酒店里了，被一百来号人围在楼上，要靠着几百公里外搬来的救兵才能平安下楼。
那也不能说什么。
人在矮檐下，能先安全脱身就是头等大事。
聂磊握着听筒，简短地说了句：“行，我下去。”
电话撂下。
聂磊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过身来，看着满屋子二十来号兄弟。
“走吧，小侯找的人已经来了，让咱下去。”
史殿林第一个站起来，把外套往身上一套，拍了拍后腰的家伙：“走。”
老高丽坐在沙发角落里，眼珠子滴溜转了好几圈，嘴唇哆嗦了两下：“小磊，咱这一下去，不能让人砍死吧？”
聂磊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放心吧，他说了不打，应该就是不能打。真要打，咱掏枪跟他干。怕什么，咱不还有二十多个兄弟吗？”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依我看，咱这二十多个不比他底下一百来个差。真要打，咱们也不怵他。”
一句话就把士气点燃了。
刘毅啪地站了起来，嘴角挂着笑：“磊哥说得对，一百来号人怎么了？咱什么时候吃过亏？”
众人脸上那股紧绷的神色松了下来，换成了一种跃跃欲试的狠劲儿。
从楼上下来，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二十来号人鱼贯走进了酒店大堂。
聂磊走在最前面，推开了旋转门。
冷风迎面扑来，他抬手扶了扶眼镜，脚步不紧不慢。
双方一见面，三宝的目光就锁在了聂磊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从青岛来的男人——瘦瘦高高的，戴个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可就是这个人在夜总会里把四头点了天灯，拿伏特加浇了一身，用灭火器喷得跟雪人似的。
三宝心里那股火还没消，真想上去给聂磊两个嘴巴子。
可没办法，陈秘书就站在旁边，那张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提醒他——不能动手。
三宝压着火，控制着情绪，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最终只冲聂磊来了一句：“找个地方聊聊呗。在上面当那么长时间缩头乌龟，滋味挺不好受吧？找个地方给你透透气。”
说完他把手里抽了半截的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脚碾了碾。
刚才叫了半天阵，嗓子都喊干了，他抄起旁边小弟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吨吨吨往下灌。
聂磊站在他对面，看着三宝灌水的样子，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王八应该在水里待着，你看，渴坏了吧？”
三宝噗嗤一口，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
水花溅了一地，他呛得直咳嗽，旁边大锁赶紧拍了拍他的背。
他一边咳一边拿袖子擦了擦嘴。
聂磊讲究的是什么？是你当场让我丢面子，我当场就得拿回来。
不然没法带兄弟。
就算是被人围了，就算是一百对二十，面子不能丢。
兄弟们跟在他身后，听见聂磊这句硬邦邦的回怼，一个个心里的底气也跟着往上蹿了几分。
三宝咳完了，把水瓶啪地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嘴：“行，换个地方，我看你这嘴还硬不硬。走。”
聂磊没动，问了句：“去哪？”
“跟着我就得了。”三宝说完已经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了。
“行。”聂磊也不多问，扭头冲兄弟们一扬下巴，示意跟上。
陈秘书趁着三宝转身的当口，赶紧快步凑到聂磊跟前。
他压低声音：“兄弟，三宝脾气不太好，你别再惹他了。一会儿到酒店里头，你先给他道个歉，再给他拿点钱，他那小舅子也不值多少钱，拿个十万八万的，这事就了了得了。然后拿个小刀朝腿上轻轻扎一下，这事就过了，你们平平安安回青岛。”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往三宝的背影瞄了一眼：“别跟他们硬顶了，三宝在唐市那是地头蛇，你惹不起。”
聂磊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一肚子憋屈。
从火车站老高丽被抓了手腕开始，到夜总会被人拿酒瓶开了蒋元的脑袋，到刚才差点在酒店楼下被一百来号人围殴——他来唐市才几个钟头，每一件事都是别人先动手，每一步都是被逼着还击。
可没办法，陈秘书说得没错，这就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青岛，他是强龙也是地头蛇；在唐市，他什么都不是。
只能先到地方谈谈看，要实在不行，这边还得打电话找人。
聂磊打了出租车，和前头的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跟着到了一家大酒店。
车停稳，人下来。
酒店的门脸比天豪国际还气派，旋转门两侧各立着一根鎏金的大理石柱子，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门口，看见这乌泱泱一大帮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三宝在酒店门口站定，回身看了一眼聂磊身后那二十来号人，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剩下的兄弟在一楼等着，他们二十多个，咱也上去二十多个，别比他们人多——好像我三宝欺负人似的。”
这话说得挺有风度，但他说话的同时，抬手朝聂磊肩膀上砰砰怼了几下。
聂磊没搭理他，肩膀被怼得晃了两下，脚下纹丝没动，表情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