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超苦笑了一声，不是钉子户还手，是他把人家派来的人揍了，然后人家大哥亲自来把他揍了。这事儿说来话长，他也没打算细说。
他只是说：“那边现在有一帮人盯着，领头的叫聂磊，青岛的聂磊，非常不好惹。我希望您也别惹他，安总，我是为您好。我自个儿办事不力，搭了一根手指头，腿上扎了一刀，现在在医院躺着。不好意思了，这钱我挣不了。”
电话撂了。
这活儿他直接推了。没有半点犹豫。
还能回去吗？回去就得跟聂磊作对。人家又给拿钱又给看病，输了也没往死里踩他，还加了钱送到医院——反过来再带人去打人家？他刘超有神经病啊？
他刘超是混，但不是白眼狼。
嘉安拆迁公司这边，安总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叫项目部的人来我办公室，马上。”
十分钟后，几个项目经理坐在安总对面，听完情况，面面相觑。
大鱼市这个项目，前前后后运作了大半年，关系打点、规划审批、资金调度，哪个环节不是真金白银砸下去的？
眼看就要把老百姓清走了，钩机都订好了，工期都排满了，结果从半路蹦出个聂磊，把刘超这个拆迁队长给打进了医院，一百来户本来已经开始动摇的居民，这下子全硬气了，一个都不搬了。
生意被搅了，搁谁谁不窝火？
安总想了又想，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一个外地商人，来胶州投资，按规矩办事，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凭什么被一个混社会的一巴掌拍回去？
他打听了一圈，要到了聂磊的号码。
手机响了，聂磊看了一眼，接通了电话。
“喂。”
“是青岛的聂磊吗？”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普通话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是我。”聂磊说。
“兄弟，你这样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你是谁啊？”
“自我介绍一下，嘉安拆迁公司，我姓安。胶州大鱼市这片有个拆迁项目，居民马上就要迁走了——你把我们拆迁队的人给干了。有这回事吧？刘超刘队长是你打的吧？”
安总的声音渐渐硬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弄，好多住户都不搬了。本来谈好的，现在全反悔了，一个个狮子大开口，要的价比市价还高。你这不明摆着断我们财路吗？”
聂磊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外面的风吹进来。然后他开口了：“听你口音，不是本地的？”
安总没吭声。
聂磊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那块住的是我好哥们的父亲。价格压那么低，我不允许。钉子户也不会多要多少钱，跟市价差不多就行，但你少给一分，也不行。”
安总刚要开口，聂磊的声音又压了上来：“你们作为外商，来青岛，来胶州，想在我们本乡本土挣这份钱——可以。拿出个好态度来，让我看见诚意。拿不出来，那我自己干。”
“人家卖西瓜的、卖鱼的、开个麻将馆的，就指着这点门市活命。你给人拆了，就给那么几个钱，够干什么的？够人家重新租个门面还是够人家一家老小吃一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安总冷笑了一声：“听聂总这意思，是要跟我们竞争一下？”
“竞争？”聂磊也笑了，“这事我管定了。想在青岛地界挣钱，就好好挣，按规矩挣，别刮地皮；不想挣，滚蛋。”
安总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好。你厉害。聂磊，我记住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事肯定没完。给我点时间，我先好好查查你。查查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不能一手遮天。”
电话啪地挂了。忙音嘟——嘟——地响了两声。
聂磊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随手往旁边一扔。
“爱查不查。”
这事还没完。拆迁完了不得招商吗？影院、溜冰场，好几千平的商业项目，港商投的钱，盘子不算小。
既然已经掺和进来了，那就掺和到底。
他转头就跟胶州这边开始对接，通过贾岱岳父的关系联系上了街道办的人。
消息很快放了出去：大鱼市这片，从拆迁到重建，我聂磊一个人全包。影院、溜冰场，你们想建什么我建什么，用不着外地人。
让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这话放出去没两天，整个胶州的商圈都知道了。
有人拍手叫好，说本地终于有人能治治那帮外来的“拆迁蝗虫”了；也有人替聂磊捏一把汗，说嘉安背后也是有人的，这梁子结得不小，怕是要有一场龙虎斗。
日子一天天过，嘉安那边暂时没了大动静，倒是聂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各种关系、资金、规划，哪一样都得他亲自去磕。
这天下午，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闲，聂磊正窝在全豪实业的沙发里，手里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兄弟们扯闲篇。
手机一响，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喂，高丽哥。”
电话那头的老高丽声音有些急促，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小磊，忙不忙？”
聂磊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往后靠了靠，语气随意：“我不忙，怎么了？你说。”
“你要不忙的话，我去公司找你一趟呗。”老高丽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发现一个挺好的商机，想跟你聊聊。这活儿要是能干成，准能挣大钱。”
聂磊听完，嘴角一挑，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笑了出来：“怎么，让我给你当小偷啊？”
老高丽在电话那头急急地辩解：“不不不，哪能让你当小偷？你在青岛当小偷，哪还有我的饭吃？那不是难为我嘛。”
他缓了口气，又接上，“你要在公司，我过去找你，十分钟就到。”
聂磊一听，也没再多问，痛快地应了：“行，你过来吧。”
说完把电话啪地一撂，随手又摸了根烟点上。
也就一根烟的工夫，老高丽就领着他那几个手下，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中山路。
他开着自己那辆墨绿色的吉普212，车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子，一路颠簸着扎到全豪实业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