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一条道上混的，我聂磊无非名气大些。”聂磊靠回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你把我兄弟打了，我过来讨个说法，没问题吧？”
这话说得在理，刘超没法接。
聂磊语气一顿，话锋忽然转了：“不过，我挺佩服你。”
刘超愣了一下。
“知道我和飞哥要来，还能坐稳了没跑，是条汉子。比我想象的硬。”
“说吧，打了我兄弟，是你自个儿动手，还是我动手？”
刘超在没见聂磊之前，肚子里憋了一堆话。
他甚至在心里排练过好几遍——聂磊来了怎么跟他叫板，怎么放狠话，怎么让他知道大鱼市的刘超不是吓大的。
有能耐咱出来干一下，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皱一下眉头我跟你姓——这些话他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午，已经滚瓜烂熟了。
可现在，聂磊就坐在他面前，不到三米远，一句“你自个儿动手还是我动手”，把他肚子里那堆豪言壮语全堵了回去。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刘超看明白了：聂磊压根儿没奔着打仗来的。
真要是奔着火拼，聂磊根本不用坐下来说这么多话。他只要抬一下手，身后的史殿林于飞刘毅他们往前一顶，五连发十一连子全给支上，不听话的咔咔来两下——别说一分钟，二三十秒战斗就结束了。
刘超心里有这个数。他手底下这帮兄弟是能打，可再能打也挡不住子弹。
聂磊坐在这里跟他说话，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或者说，是不屑于打。
刘超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攥着镐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掌心里全是汗。
他抬头看了看聂磊身后的阵势，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帮兄弟——砍刀、镐把、几杆破土枪，还有一个兄弟腰里别着两颗土制手雷，不知道能不能炸响。
就这装备，跟对面比起来，简直就是锄头对大炮。
但他不能就这么认了。当着身后将近六十号兄弟的面，他要是一句话不说就怂了，以后在大鱼市还怎么混？
刘超深吸一口气，把镐把往旁边一递，让兄弟接过去。
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定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发抖：“磊哥，我知道你兄弟多，枪多，我刘超干不过你。这我认。”
他顿了顿，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可我刘超自认为还算能打。这样——你派个代表出来，跟我比划比划。拳脚上见真章，不用家伙，就凭本事。”
“要是我比划不过，手指头也好，腿也好，你说了算，我悉听尊便，绝无二话。”
“但要是你手底下没能人，都像那个刘丰玉似的，光仗着人多枪多吓唬我——那我肯定不服。打死我也不服。”
这话一落地，两边都安静了一瞬。
刘超身后的小兄弟有人偷偷竖了一下大拇指，觉得超哥这话说得硬气。但更多的人在偷偷看聂磊的表情，想看聂磊怎么办。
聂磊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刘超，然后呵呵一乐。
“刘超，”聂磊往前倾了倾身子，“人多、枪多，这是我的优势。我拿我的优势跟你打，天经地义，谁还能说什么？这是我的规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然后他话锋一转，靠回椅背，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既然你提出来要比划比划，如果我不接，好像是怕了你——好像是不信任我手下的兄弟。行，今天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他竖起一根手指：“你要是输了，自个儿剁两根手指头，大腿上再扎一刀。我得给我兄弟刘丰玉一个交代。”
刘超身后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人说话。
聂磊的话还没完，语气一转：“要是我兄弟干不过你——那是我兄弟不争气，我聂磊给你拿二百万，捧你当胶州一把大哥。打我兄弟那一顿，算你白打，我绝不再提。”
“从今往后，我来胶州只要见着你刘超，就叫你一声超哥。你到青岛去，我拿你当最亲的兄弟，座上宾。”
“行不？”
刘超身后的兄弟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二百万？真的假的？”
有人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的恐惧和兴奋搅在了一起。这条件属实有点诱人——输了剁手指头扎大腿，赢了拿二百万还当大哥。
关键是，聂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的话，不可能反悔。
聂磊敢这么说，心里自然有底。
一来，他对自家兄弟有信心——卢建强的拳脚功夫他太清楚了，放眼整个青岛，能在单挑上压他一头的，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一个县城里的地头蛇，再能打又能打到哪儿去？
二来，他对刘超这个人确实产生了兴趣。
到了他这个段位，最缺什么？人才。俗话说单丝不成线，孤木不成林，再狂再傲，手底下没有得力干将，绝对不行。
将来生意越做越大，光指着现在这几个兄弟，根本不够用。不说文武双全吧，起码得能独当一面。
刘超这小子，胆子够大，手底下的兄弟对他死心塌地，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也算个坐地户——这些特质，聂磊都看在眼里。
可转念一想，他又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刘超这种人，骨子里太傲了。
他跟卢建强不一样——卢建强是什么人？你真心对他好，他就拿命来回报你；
你说他一个不字，他跟你玩命。这种人忠心，好带。
可刘超呢？地头蛇，在大鱼市这片混了十来年，从小就在这儿长大，早就习惯了别人拿他当大哥、高高在上的感觉。
突然让他去给别人当小弟，他能实打实地跟你吗？
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这种人，收了他，面上服了，心里未必服。心里不服，早晚出事。
聂磊身边这帮兄弟，哪一个不是从一开始就跟着过来的？除了于飞——可于飞跟聂磊是兄弟，是平起平坐的关系，不是手下。
要是收个半路出家的，不好管教，也没那个时间跟他慢慢磨合交心。
聂磊的盘算是：可以不收他当小弟，但可以捎带脚捧他一把。将来来胶州，有人给办事就够了。
想让一个人为我所用，不一定非要他跪下来叫大哥——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平级。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这比上下级的关系有时候更稳当。
这就是聂磊的格局。也是他能在青岛越做越大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