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一大早就站在维修铺的工具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合金扳手，盯着零的背部接口发愣。零已经站好位置，机甲形态的外壳微微泛着冷光，她转头看了眼林峰：“今天真的要开始了吗？”
“不然等你请客吃饭再拆？”林峰拧了拧手腕，把扳手套上第一个固定栓，“说好了今天动工，别废话。”
他用力一转，扳手卡住不动。那颗螺丝锈得厉害，纹丝没动。
“我就说这引擎老得该退休了。”林峰从工具箱里翻出一瓶银灰色溶剂，喷在连接处，“军修队的老办法——泡十分钟，热胀冷缩，松它个底朝天。”
零低头看着自己背后的接口，声音有点轻：“你会不会……弄疼我？”
“我又不是拆洗衣机。”林峰瞥她一眼，“核心舱不碰，火种不扰，就是换个动力包。你要真怕，现在还能反悔。”
“我不反悔。”零立刻说，“我只是……不想你在修我的时候受伤。”
蜂鸟41号从充电口飘下来，绕着两人飞了一圈：“林峰你汗都快滴到电路板上了，还逞强呢？”
林峰抬手抹了把额头，指尖沾了层油灰和汗。“没事，这点活累不死人。”
第一颗螺丝终于松动，咔哒一声掉进接油盘。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外壳慢慢被剥离，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旧引擎本体。金属表面全是氧化斑，几根线路外皮开裂，像干枯的树根缠在一起。
“这玩意儿能撑到现在，算它命大。”林峰伸手进去检查燃料室，“锈成这样，再跑一次高空机动就得炸膛。”
零屏住呼吸：“那你小心点。”
“放心，我比你还惜命。”林峰掏出微型切割钳，开始剪断老化线路组，“这些线不能硬拽，一扯就短路。一根根来。”
他弯着腰，手臂伸进狭窄的舱体，动作慢但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后背渐渐绷紧，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蜂鸟41号悄悄启动微型风扇，对着林峰脖子吹风：“你心跳飙到一百二了，再这么干下去，先倒下的不是引擎，是你。”
“闭嘴，干活。”林峰头也不回，手上不停。
一滴汗落下，啪地砸在裸露的电路上，火花一闪，警报灯红光跳起。
“靠！”林峰赶紧抽手，关掉总电源。
“你看吧！”蜂鸟急了，“再流一滴你就给自己造了个雷区！”
林峰用吸湿布擦干净残留水渍，重启系统，屏幕恢复正常。
他刚要继续，忽然感觉下巴被轻轻托起。零站在他面前，机械臂末端夹着一块温热的软布，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汗。
动作很慢，生怕碰到伤口或弄疼他。
林峰愣住了：“你干嘛？”
“你流了好多汗。”零的声音很低，“我不让你停下休息，至少……帮你擦掉。”
她的手指稳定，布料柔软，擦过眉骨、鼻梁、脸颊。林峰没动，也没说话。
蜂鸟默默关掉了风扇，漂到角落：“你们继续，我当透明人。”
零擦完，把布收回去，轻声说：“歇会儿吧，我不着急。”
“谁说我急了？”林峰清了清嗓子，重新戴上手套，“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硬仗打。”
他回到操作位，继续拆主燃料室。这次更费劲，空间太窄，只能单手作业。他咬牙一点点抠出卡死的线路模块，每拔一根，就在旁边贴上标签：可复用、待检测、报废。
零一直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每一个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怎么不坐会儿？”林峰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想看着。”零说，“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着自己被改变。”
“你以为我看图纸的时候不紧张？”林峰咧嘴一笑，“上次改猎隼的推进器，我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还是硬上了。”
“那你现在手抖吗？”
“抖。”林峰晃了晃右手，“老毛病，干久了就麻。不过习惯了。”
他说完继续低头干活，肩膀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但没停。
最后一道难关是推进轴。它卡在传动槽里，边缘已经变形，强行拉出会伤及主体结构。
林峰打开机械诊断眼，瞳孔微闪，数据流快速滚动。他盯着投影界面看了五秒，突然说：“找到了。只有17度偏角能受力，其他方向都会崩。”
“需要我做什么？”零立刻问。
“帮我扶稳液压扳手，校准角度。咱们一起发力，慢一点。”
零伸出机械臂，精准对准位置。林峰深吸一口气，压下扳手手柄。
“准备……三、二、一，走！”
两人同时发力。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轴体一点一点往外移。零的手指紧紧扣住操作台边缘，核心火种频率加快，但她没喊停。
“再加点力！”林峰咬牙，“就差最后两毫米！”
“嗡——”
轴体终于脱离，整块旧引擎失去支撑，林峰一把抱住，防止它砸落。
他喘着粗气，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右手不停发抖。
零马上递来一瓶能量饮料，蹲在他身边，仰头看着他：“疼吗？你的手腕一直在抖。”
“没事。”林峰喝了口饮料，“老工伤，修多了都这样。倒是你，比我还不淡定。”
“因为你……在替我变强。”零低头，手指轻轻摩挲那块湿布，“以前没人愿意花这么多时间修我。他们嫌麻烦，直接换零件，或者干脆报废。”
“我不是他们。”林峰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你是歼击型，不是消耗品。既然要改，就得改到位。”
零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离他很近。
工具台上散落着拆下的零件：锈蚀的螺丝、断裂的线路、扭曲的支架。旧引擎躺在翻新区的托盘里，像个退役老兵。
林峰用溶剂清洗双手，指节红肿，沾着洗不掉的油渍。
蜂鸟趴在风扇边上，电量显示78%，准备进入待机模式。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零的肩甲上，映出一道浅痕——那是昨天练习拆装时留下的划印。她没修复它。
林峰睁开眼，看见她还守在旁边。
“怎么还不去充电？”他问。
“我想等你忙完。”零说，“接下来……是不是要翻新这些零件？”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林峰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今天到这儿。旧的拆了，新的还没启封，正好卡在中间。”
零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布。
林峰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未拆封的新材料包，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他转身看向零：“下次拆的时候，你可能还得站这么近。”
“我会的。”零说，“而且下次，我想学怎么用液压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