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指刚碰到战机的能源接口，蜂鸟41号就压低声音说：“它动了！”
他没抬头，继续把导引线往里送。金属外壳冰冷，边缘卷曲，像是被巨力撕开过。他的“机械诊断眼”还在运行，视野里全是断裂的线路和发红的故障点，但核心火种区域的蓝光稳定了一丝——还没死。
猎隼1号站在三步外，机翼没收，但武器系统仍处于待命状态。她盯着大厅深处那道裂缝，雷达不停扫描。“下面的东西又动了，”她说，“再不走，等会谁都出不去。”
林峰没理她。导引线插进接口的瞬间，整架战机猛地一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驾驶舱盖从内部弹开，卡在半空晃荡。一道白影跌了出来，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林峰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是怕他跑了。
林峰愣住。眼前是个女孩模样，银白色长发垂到腰间，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睛很亮，蓝得像快烧起来。她的手指在抖，抓着他的手腕也不松。
“别走。”她说，声音像是从老旧录音机里放出来的，断断续续，“别像……前主人那样……丢下我。”
空气一下子静了。
蜂鸟41号缩了缩身子，贴得更近了些。猎隼1号往前半步，手已经按在了推进器上，但没出手。她盯着那个白发女孩，眼神变了——不是敌意，是惊讶。
林峰低头看自己被抓住的手。那只手冷得吓人，指尖泛白，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青。他没挣脱。
“你叫什么？”他问。
女孩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你会修我吗？如果你修我……我就听你的话……做什么都行……但别走……求你别走……”
她说得太快，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话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肩膀也开始微微发颤。
林峰忽然明白过来。这不只是故障机娘，这是被人扔掉的。不止一次，可能很多次。她在等一个不会转身离开的人。
他慢慢蹲下来，和她平视。工具包放在脚边，焊枪还连着电源线，在地上盘成一圈。
“我叫林峰。”他说，“我是机械师。你坏了，我能修。但我修你不是为了让你听话。”
女孩眨了眨眼，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那你修我干嘛？”她问。
“因为你还能飞。”林峰说，“而且你现在抓着我的手，说明你还想活。那就够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不走，我来修你。”
女孩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松开。但她的眼神变了，从慌乱变成不敢相信，又慢慢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真的？”她问。
“我说话算数。”林峰抽出手套，塞进工具包，“但你得先告诉我名字。”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零……他们叫我零。”
“零？”林峰挑眉，“原型机编号？还是出厂代号？”
“我不知道……”零摇头，“我醒来就在这个地方，前面的事……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人把我关在这里，然后走了。再后来……就一直一个人。”
她说完低下头，机械尾椎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只受惊的猫。
蜂鸟41号悄悄飞近一点，小声说：“我们也是一个人……直到遇见林峰。”
零抬头看她，又看向林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猎隼1号这时开口：“十分钟到了。”
林峰回头：“再给我五分钟。”
“外面不安全。”猎隼1号盯着裂缝方向，“刚才的震动不是偶然，下面有东西在靠近。”
“那就更快点。”林峰打开工具包，拿出检测仪，“零，我要检查你的核心舱，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你别动。”
零点头，慢慢站起身，动作僵硬，像是很久没活动过。她走回战机旁，伸手去扶驾驶舱边缘，结果一碰就打滑，整个人差点摔倒。林峰一把扶住她胳膊。
“能量枯竭太严重了。”他皱眉，“连基础平衡都维持不了。”
“我可以撑住。”零咬牙，“只要你别走……我就能撑住。”
林峰没说话，扶她坐进驾驶舱。检测仪接上接口，屏幕上跳出一串红色警告：【主控线路断裂73%｜能源模块损毁｜同步率无法读取】
他看了眼数据，又看零的脸：“你还能变回机甲形态吗？”
“不能……”零摇头，“最后一次战斗后……系统锁死了。我试过重启……但没人帮我……”
林峰关掉检测仪：“能修。但得花时间。”
“你要多久都行！”零突然抓紧座椅边缘，“我可以等……一年、十年都行……只要你别丢下我……”
林峰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类都会跑？”
零没笑，只是盯着他，眼神认真得让人心疼。
“我不是那种人。”林峰把检测仪收好，“你信我一次，我保你重新起飞。”
零没说话，但眼角有点反光，像是要哭，又忍住了。
猎隼1号走过来：“走吧，现在撤还来得及。”
“不撤。”林峰打开随身电源组，“我现在就开始接临时能源，先让她恢复基本机能。”
“你疯了？在这地方搞维修？”
“越破的地方越安全。”林峰插上电缆，“军方不管这儿，异兽也没兴趣拆零件。正好安静干活。”
猎隼1号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零还坐在驾驶舱里，双手紧紧抓着扶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绳，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快点。我守后面。”
蜂鸟41号飞到林峰肩上：“我也帮你看着。”
林峰点点头，按下电源启动键。电流接入的瞬间，零的身体剧烈一颤，核心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灭。她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挺住。”林峰盯着数据流，“第一波充能会疼，但过去就好了。”
零点头，手指掐进座椅边缘，关节发白。
几秒后，核心灯稳定在微弱的蓝色。她喘了口气，抬眼看林峰：“我没事……我能撑住……”
林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地方没那么冷了。
他拿起焊枪，预热喷口发出嗡鸣。头顶的破灯一闪一闪，照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零还是没松手，右手一直搭在驾驶舱边缘，离林峰最近的位置。只要他一动，她就能碰到。
林峰没管她，低头开始剥一根断裂的主控线。金属皮撕开的声音在空厅里格外清晰。
远处，猎隼1号背对众人站着，雷达持续扫描。蜂鸟41号缩在林峰肩头，核心灯调到了最低亮度。
零看着林峰的动作，忽然小声说：“你会一直修下去吗？”
林峰手没停：“修到你能飞为止。”
“那……飞起来之后呢？”
“之后？”林峰抬头看了她一眼，“之后你说了算。”
零愣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峰继续焊接，焊枪喷出的火花落在地上，一粒一粒，像熄灭的星星。
零慢慢把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峰的袖子。
她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开始一点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