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鹏程说道:“我是金旗县委书记邱鹏程,请问您是满仙长吗?”
满天贵一听是邱鹏程,他曾经和这个人有过一面之缘,还是在独山市的一次大型联谊会上见过。当即说道:“原来是邱书记,怎么想起给我这个山野闲人打电话了?什么?你现在已经到山门前了?我这就叫人出去接你进来。”
挂了电话,满天贵对着姚天高几人苦笑道:“独山市金旗县委书记邱鹏程跑过来了,现在就在山门外,看来金旗县出事了。”
姚天高闻言放下筷子,抬眼笑道:“这个邱鹏程和我一样,出了事第一时间就往咱们这儿跑,说明他清楚,只有满仙长你能护得住他。咱们今天既然在这儿吃饭,那就一块儿见见他,听听金旗县到底出了什么事再说。”
满天贵当即喊来外面的保卫队长,让他去山门口把邱鹏程领进来。没多大一会儿,邱鹏程就跟着保卫队长走进了院子,看到满天贵,连忙快步走上前,对着满天贵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急慌:“满仙长,这次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冒昧过来投奔,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满天贵起身给他拉了把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又招呼人添了一副碗筷:“邱书记先别急,先坐下吃饭,慢慢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把你这个县委书记逼得跑到我这山沟里来。”
邱鹏程看了一下姚天高和薛波、董凯,没有说话。
满天贵看出来了,邱鹏程不认识另外三人,有顾虑,于是说道:“邱书记没必要在这里还这么谨慎,他们三人都是自己人,他们是‘千藤’二线、四线的人,他们和你一样,是躲到这里避难的。眼前这位是尧山市平尧集团的董事长姚天高,另外两位是他的贴身保镖。不用顾虑,都是自己人。”
满天贵口中所说的“千藤”二线、四线,是他们“千藤”组织划分的组织类别。虽然都是“千藤”组织里面的人,但他们把体制内的干部这一系划为一线,把全国各地的企业集团里的人划为二线,把全国各大山脉里面龙脉基地的人划为三线。加入“千藤”组织的武术高手和杀手划为四线。一线弄权,二线弄钱,三线弄风水,四线弄人(搞暗杀)。邱鹏程当然听得懂,他是“千藤”一线的人。一线的人根据职务大小从10级到一级划分藤级。二线的人根据企业所在区域的行政区划级别划分等级。三线的人由上面根据其重要性直接给定级。四线的人都是按5级藤对待,显示他们的重要性。在关键的时候,他们能为组织卖命。
等满天贵话音落下,薛波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如果我们在这里不方便,我们弟兄俩先回避一下。”
邱鹏程一听这话,赶紧拦住:“这位兄弟,不要误会,请坐下。”
邱鹏程看得出来,要论他们组织的藤级来说,姚天高这两位保镖按照组织内的藤级,应该是四线5级藤,自己也不过是一线的6级藤。在组织内不敢托大,只好客气挽留薛波。
姚天高见过薛波给他看过的铜牌,虽然已经作废了,但显示的是5级,和姚天高在“千藤”二线的5级相等。虽然二人愿意给他当贴身保镖,但姚天高可不敢托大。姚天高说道:“我这两位小兄弟是四线5级,邱书记不过是一线6级,都是藤上的人,没必要过于客气,既然邱书记是来避难的,那就和我们一样,遵守三线的规矩。”
满天贵一听双方有分歧,为了不引起误会,就打个圆场,说:“原来都是一家人,邱书记有话直说吧。”
邱鹏程这才弄明白眼前的三个人都是什么人。他这才把张庚常、董宝来被督导组控制,自己怕被牵连出事儿,只能连夜跑过来投奔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语气惶恐地说:“现在李飞带着督导组把金旗县高标准农田项目的问题盯上了,他把我安排下去的几个科级干部都带走了,我是怕他们经不住审问把我给卖了,我请示了李笑鹏书记,是李书记让我投奔满仙长的。”
满天贵听完沉吟道:“李飞这个人我早就听说过,办案性子硬得很,这次他盯上金旗县,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你既然来了,就先安心在这儿住下,谷底偏僻也不容外界的人到来,这里属于世外桃源,督导组不会查到这里来。只是有一点,你既然进了卧龙谷,一切都得听我安排,不能随便乱走乱逛,更不能私下跟外面联系,免得暴露。”
姚天高在一旁接口道:“刚好我最近还在跟满仙长学龙脉调息的法门,邱书记要是没事,也可以跟着一块儿学学,打发时间还能养养身子,总好过天天提心吊胆的。”
邱鹏程连忙点头应道:“听从满仙长安排,只要能容我躲一阵子就行。”
薛波有意了解一下邱鹏程都涉及哪些违纪违法行为,说道:“邱书记,既然来到卧龙谷,就必须把你害怕督导组知道的事情告诉满仙长,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满仙长也好布置安排这里的防卫,万一督导组的人真的找到这里,让满仙长还蒙在鼓里,到时候无法应对,那就真的给这里找上麻烦了。你说呢?”
姚天高和满天贵都没有想到薛波会提到这个问题,这更让邱鹏程大吃一惊。这不是要让自己坦白自己做过的违纪违法的事情吗?但满天贵没有怀疑薛波有别的新想法,倒是很欣赏薛波给了他抓住每一个到这里来的人的辫子的机会。如果以后还有官员到这里避难,自己不能不明不白地帮他们。就点了点头:“嗯,薛兄弟说得对,我这里是组织安排给咱们自己人的避难所,不能什么人都糊里糊涂往里头收,你要是信得过我们,就把你牵涉进去的事情都讲清楚,我们也好提前帮你铺垫后路,真要是出事了,也能帮你周旋。你要是藏着掖着,万一把外面的风声引到卧龙谷来,那我们这些人可都要被你连累了。”
邱鹏程心里咯噔一下,可事到如今他也没得选,只能叹了口气,把自己在高标准农田项目里收了多少好处、怎么帮张庚常牵线拿项目、平日里和李笑鹏怎么利益往来的事,挑着重点说了一遍。满天贵听完以后,问薛波:“这位小兄弟,你觉得邱书记说的情况怎么样?”
薛波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邱鹏程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他们不认可自己说的啊。他们不会要让自己把做过的事情都如实说出来吧?如果是这样,一旦满天贵把他卖了,或者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别人,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可现在他人在卧龙谷,把柄都攥在人家手里,要是不说清楚,人家直接把自己赶出去,落到督导组手里,那结果只会更惨。
满天贵看出邱鹏程的犹豫,很是不满地说:“邱书记,你这是不信任我啊?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没必要留你了。我不能给自己留下隐患啊!万一有人追到这里,我连情况都不知道,无法应对。虽然都是‘千藤’的人,但你还这么防着我,那你请便吧。我也有理由给上面解释我为什么不接纳你。我这是‘千藤’三线组织,你是‘千藤’一线组织的人,虽然同属于‘千藤’,在我不能了解真实情况时,你还是去找‘千藤’一线组织帮你去吧。”
邱鹏程一听这是满天贵不愿意留下自己了,这天都黑了,自己还能去哪里?邱鹏程这时候才想起来,“千藤”四条线之间也存在各自为政的界限,跨了界就得求人,这是标准的尔虞我诈。可现在明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邱鹏程咬了咬牙,只能接着往下说:“满仙长,你听我往下说,我还没有说完呢。”
邱鹏程就把自己这些年借着工程审批、人事调动收受贿赂的事,一五一十都讲了出来。还说了一件事:“我在去金旗县任县委书记之前,在独山市城建局当局长的时候,当时的开发商拿下了市中心那块黄金地块,为了感谢我,直接给我送了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还塞了五十万元的现金。这些年我一直不敢住那套房子,一直挂在一个远房亲戚名下,就怕哪天被查出来。”
“我还参与了一件事,就是玉城区前年搞了几个大型项目,本来这些项目的国家专项资金补贴是以金旗县的名义申报的,但资金到位以后,李笑鹏书记就让我把这个项目转移到玉城区,把这笔资金从市财政局直接拨给了玉城区;没想到,玉城区的区长梁朝伟是李笑鹏之前的秘书,我不敢说二。”
“可这个梁朝伟不知道听了谁的指示,没有把工程交给大宝集团,却把资金拨给了大宝集团,真正施工的是独山市金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这家公司全部是自己垫资施工,全部工程下来,总垫资15个亿,大部分是银行贷款。”
“工程结束了,那家公司找梁朝伟要钱,梁朝伟一拖再拖。到最后,他就告诉金迎建筑工程公司的老板郑建立,要钱没有,要么就给他们一块地,按每亩500万的价格抵债,给他300亩地,不论他用来干什么,区政府都帮他完成项目审批。”
“可郑建立欠着银行的钱必须还,不愿意要地,只想要钱。可梁朝伟说了,要钱没有,要地就给,如果配合,可以多给100亩。”
“由于谈不拢,郑建立本来想着起诉,有人告诉他,你起诉玉城区政府?区长可是李笑鹏的前秘书,你觉得在独山市就算打赢了官司,能执行到钱吗?”
“郑建立实在没有办法,在玉城区政府采取了极端措施,从办公大楼上跳了下去,自杀了。”
“梁朝伟和李笑鹏书记赶紧安排所有干部统一口径,就说郑建立是意外坠楼。谁敢说出去,立即开除。就这样,郑建立的死亡事件被压了下来。”
“有人说,郑建立的死亡是人为的。但这只是小道消息,未经查证。事后,郑建立的家属去上访,在去往省城的路上,出了车祸,被一辆大货车给撞死了。货车司机被判了3年有期徒刑,现在还在服刑。”
“我所知道的事情都说完了,满仙长,这样可以了吧?”
满天贵看了一眼薛波:“小兄弟,你认为呢?”
薛波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