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相信她说的话吗？”
凉亭内，青衣小厮看着自家主子脸上那前所未有的凝重，忍不住低声问道。
楚玄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摊开手掌，看着那支失而复得的凤羽钗，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许久，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信。”
“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睿智。
“这个顾云峥……她就像一个谜。”
“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好的戏。”
“她今天来找我，送还凤羽钗，甚至抛出‘图纸’的诱饵……”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精光。
“都只是为了，让我相信，她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头脑简单的……乡下丫头而已。”
“可实际上呢？”
他看着顾云峥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个真正的乡下丫头，敢拿着足以抄家灭族的信物，来跟一个皇子，谈笑风生吗？”
青衣小厮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殿下英明！那……那她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楚玄辰摇了摇头，“但，我猜……”
他缓缓地握紧了手中的凤羽钗。
“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走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精彩。”
……
顾云峥并没有真的去祠堂抄什么《女诫》。
在与楚玄辰“偶遇”之后，她便直接，回了听竹苑。
她知道，她今天抛出的这块“敲门砖”，已经成功地，引起了那条蛰伏的龙的……注意。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镇国公府，出人意料地，平静。
顾远山和柳如是，没有再来找过她的麻烦。
顾云帆和顾云浩，更是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而顾雪柔……
自从那天，被风澈悄无声息地，送了一份“大礼”之后，她便称病，再也没有踏出过揽月轩一步。
听说，她请遍了京城所有的名医，却都对自己脸上，那突然冒出来的、骇人的红疹，束手无策。
她那张引以为傲的脸，算是……彻底毁了。
对此，顾云峥，只是付之一笑。
这……才刚刚开始呢。
……
这日，天气正好。
顾云峥正在院子里，指点那几个，已经被她调教得服服帖帖的丫鬟婆子，练习拳脚功夫。
“腰马合一！出拳要快！你们这点力气，是没吃饭吗？！”
“是……是！大小姐！”
几个丫鬟累得香汗淋漓，却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就在这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突然，到访了。
是柳如是。
她看着院子里这幅，热火朝天的“练武”景象，再看看那个，正叉着腰，中气十足地，训斥着下人的女儿，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疼了起来。
“云峥。”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一些。
顾云峥闻声，回头，挑了挑眉。
“母亲？您怎么来了？”
“我……”柳如是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今晚，府里要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哦？”顾云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父亲，也同意了？”
“……嗯。”柳如是点了点头，“你……你准备一下吧。晚上，别……别再像上次那样了。”
顾云峥知道，她这是在警告自己，晚上别再惹是生非。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
夜幕降临。
镇国公府，灯火通明。
正厅荣安堂内，早已是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顾家为了给这位，“新”找回来的大小姐接风，几乎请遍了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世家。
众人嘴上说着恭喜，眼神里，却都充满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谁不知道啊？
镇国公府的这位真千金，是个在乡野长大的，粗鄙不堪的野丫头。
回府第一天，就闹得家里鸡飞狗跳，还打杀了下人，被国公爷，亲自关进了柴房。
而那位，养在府里十六年的假千金，顾雪柔，才是真正的，京城第一才女，是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
今天这场宴会，名为接风。
实则……
就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粗鄙的真千金，会在今晚，如何被那位完美的假千金，给衬托得……一无是处！
顾云峥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
她依旧是穿着一身，最简单的青布长裙，未施粉黛，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她的出现，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也瞬间，就引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天啊！她就是那个顾云峥？穿得……也太寒酸了吧？”
“就是啊！你看她那样子，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跟雪柔小姐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嘘……小声点！别被她听见了！我听说，她可凶了！一言不合，就杀人的！”
顾云峥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个，正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顾雪柔身上。
几日不见。
顾雪柔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她脸上，戴着一层厚厚的，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面纱。
但，即便如此，也依旧难掩她那，出尘的气质，和……眼底，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得意。
“姐姐，你来啦。”
顾雪柔“第一个”，发现了顾云峥。
她提着裙摆，迎了上来，声音，温柔，又关切。
“姐姐，你身子好些了吗？前几日，听说你在祠堂……都怪我，没能去看看你。”
她这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再次，引来了众人的一致赞叹。
“雪柔小姐，真是太善良了！”
“就是啊！摊上这么个姐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顾云峥看着她，笑了笑。
“不碍事。”
“妹妹的脸……还好吗？”
顾雪柔的身子，猛地一僵！
面纱下的那张脸，瞬间，就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了起来！
这个贱人！
她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这件事？！
“多……多谢姐姐关心。”顾雪柔强忍着，将指甲掐进肉里的冲动，挤出一个笑容，“只……只是偶感风寒，不碍事的。”
就在这时。
不知是谁，提议道：
“早就听闻，雪柔小姐的琴技，冠绝京城！今日，如此良辰美景，不知……我等，可有耳福，能欣赏一曲？”
“对啊！对啊！”
这个提议，立刻，就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
顾雪柔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一雪前耻的机会……来了！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一看！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而那个顾云峥，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乡野村姑！
“既然……既然大家如此盛情，那……那雪柔，就献丑了。”
她微微屈膝，在一片赞叹声中，缓缓地，走到了一架，早已准备好的古琴前。
她坐下，焚香，净手。
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赏心悦悦目的……美感。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就连顾家的众人，也都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唯有顾云峥，自顾自地，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
仿佛眼前这场，万众瞩目的表演，与她，毫无关系。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
顾雪柔的纤纤玉指，在琴弦上，开始翩翩起舞！
她弹的，是当世最负盛名的琴曲——《惊鸿》。
此曲，极难。
既要求弹奏者，有极高的技巧，又要求弹奏者，有极高的……意境。
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只，绝美的惊鸿仙子，在云端，翩翩起舞。
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
整个大厅，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就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好！太好了！”
“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雪柔小姐！真乃仙女下凡也！”
在一片赞美声中，顾雪柔缓缓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的笑容。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坐在角落里，喝酒的顾云峥。
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和……不屑。
看吧。
顾云峥。
这就是，你我之间，云泥般的……差距！
就在这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不过如此。”
说话的，正是顾云峥。
她摇了摇手中的酒杯，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曲有形，而无神。”
“惊鸿，不是这么弹的。”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就激起了一阵，愤怒的浪涛！
“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评价雪柔小姐的琴技？！”
“就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你……你摸过琴吗？！”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顾雪柔的面纱下的那张脸，更是气得，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贱人！
她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弹得不好？！
她这是，在嫉妒！
没错！她一定是在嫉妒！
“哦？”顾雪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看着顾云峥，冷笑道，“那……依姐姐之见，这《惊鸿》，又该……如何弹呢？”
“既然，姐姐如此高见。不如……也来，弹奏一曲？”
“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也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