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顾湘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各种情绪。
“顾湘这么年轻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扶了扶眼镜，“岁月暖痕我看了，文字朴实，感情真挚，确实不错。”
“张老过奖了。”
顾湘谦逊地说。
她认出这位是着名评论家张默然，在文学界德高望重。
“不过，”另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他是文学月刊的主编李维，“军旅题材这几年写的人很多，要想持续出彩不容易。顾湘你接下来的创作有什么计划？”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是在探她的底。顾湘从容回答：“正在准备一部关于维和部队的长篇小说，前期做了一些调研。我想写写中国军人在国际舞台上的担当和奉献。”
“维和题材？”有人挑眉，“这个角度倒是新鲜。不过难度不小啊，你没出过国吧？怎么写国外的场景？”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顾湘保持微笑：“确实没出过国，但我采访了多位参加过维和任务的官兵，收集了大量一手资料。文学创作，想象力和共情能力也很重要。”
“说得好。”赵雅适时插话，递给顾湘一杯茶，“顾湘虽然年轻，但很踏实，肯下功夫。来，大家喝茶，慢慢聊。”
沙龙正式开始。
大家围坐在一张长条茶案旁，话题从文学创作聊到文化政策，从市场现状聊到奖项评选。
顾湘大多数时间安静地听，偶尔被问到才发表看法。
她很快发现，这个圈子确实有自己的话语体系和游戏规则。
大家谈论的不是作品本身，更多的是人脉、资源、奖项和背后的利益。
有人炫耀自己刚拿了某个文学奖，有人暗示自己认识某位重要人物，有人则对当下的文化政策评头论足。
“顾湘，”赵雅突然转向她，“我听说你还搞了个公益项目？读书角？”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顾湘打起精神：“是的，叫湘暖读书角，给偏远地区的孩子捐赠图书，建立小型图书馆。”
“哎呀，这可是好事。”一位女作家称赞道，“现在作家搞公益的不少，但像你这样实实在在做的不多。”
赵雅笑着接话：“是啊，顾湘不仅书写得好，心肠也好。”
她话锋一转，“不过做公益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我认识一些基金会的人，他们说现在很多公益项目水分大，管理混乱，最后钱都不知道去哪了。”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机锋。顾湘平静地说：“赵老师提醒得对。我们项目每一笔捐款都有公示，每一批图书都有签收记录，欢迎随时监督。”
“那就好。”赵雅点点头，“不过顾湘啊，你是作家，首要任务还是创作。公益可以做，但不能本末倒置。”
“特别是你现在势头正好，更应该专心写出一两部有分量的作品，在文学圈站稳脚跟。”
“赵老师说得对。”李维主编附和，“现在文学圈竞争激烈，一年不出新作品，就可能被遗忘。顾湘你还年轻，要抓住机会。”
顾湘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下马威。
她微笑回应：“谢谢各位老师关心。写作和公益都是我想做的事，我会平衡好。”
沙龙进行到晚上十点才结束。临走时，赵雅拉着顾湘的手说：“今天聊得很开心。顾湘，你很有潜力，但要在这个圈子发展，光有才华不够，还需要有人提携。以后常来，我介绍更多人给你认识。”
“谢谢赵老师。”顾湘礼貌道谢。
走出四合院，冬夜的寒风吹在脸上，顾湘深吸一口气，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大门，心里明白，今晚只是一个开始。
手机震动，是秦凛发来的短信：“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顾湘心里一暖，回复：“刚出来，你在哪？”
“胡同口，黑色轿车。”
顾湘快步走向胡同口，果然看到秦凛的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怎么样？”秦凛递给她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热腾腾的姜茶。
顾湘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直达胃里：“水很深。来的都是圈内大腕，聊的多是人脉资源，真正的文学讨论不多。”
“赵雅呢？她对你怎么样？”
“表面热情，但话里有话。”顾湘揉了揉太阳穴，“她提醒我要专心创作，别让公益影响写作，还暗示我需要人提携。”
秦凛启动车子，眉头微蹙：“她在拉拢你？”
“更像是……想把我纳入她的势力范围。”顾湘分析，“我在军旅文学领域有一定影响力，又受到总政重视。对她来说，我是个有价值的新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湘思考了一会儿，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北京城：“继续参加沙龙，但保持距离。不卑不亢，做好自己的事。写作上，我会用作品说话；公益上，我会用实效证明。”
秦凛伸过手，握住她的手：“需要我做什么？”
“你已经在做了。”顾湘靠在他手上，“有你在背后支持，我就有底气。”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湘又参加了两次赵雅的雅集沙龙。
她逐渐摸清了这个圈子的规则，也结识了几位真正热爱文学的作家和编辑。
但她明显感觉到，赵雅对她的态度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起初是拉拢，然后是试探，现在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第三次沙龙上，赵雅当着众人的面问：“顾湘，你的新书写得怎么样了？听说出版社在催稿？”
“还在修改中，快了。”顾湘回答。
其实她的维和题材小说进展顺利，已经完成大半，但她不想在赵雅面前多说。
“要抓紧啊。”赵雅语重心长，“现在市场变化快，读者的口味也刁。你之前的成功，有一定运气成分。要想在文学圈长久立足，得有持续的好作品。”
这话说得客气，但暗示她江郎才尽的意味很明显。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有些人交换了眼神。
顾湘平静地说：“谢谢赵老师提醒。我会用心打磨作品，不辜负读者期待。”
“那就好。”赵雅笑了笑，转向其他人，“说到市场，我听说今年的金笔奖评选要开始了。这个奖分量重，谁能拿下，对未来的发展大有好处。”
话题转到文学奖项上，顾湘被冷落在了一边。
她安静地喝茶，心里明白，赵雅这是在敲打她，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脉和资源，光有作品是不够的。
沙龙结束后，顾湘正要离开，赵雅叫住了她。
“顾湘，留步，跟你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