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鱼上前坐在病床边柔软的陪护床垫上,抚上宁安的脸颊。
她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眼里带着止不住的怜惜与愧疚:“安安,委屈你了。”
这么多年来,唐、白两家各踞一方,人脉、势力、底蕴皆属顶层。
她们都已默认,没人有胆子敢去触她们的眉头。
日子太过安逸,让所有人都松懈了保护。
“这事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大意了。”
宁安轻轻摇了摇头:“白姨,真的不怪你们。”
“你们已经保护了我这么多年了,没有你们我肯定没有办法安然长大。而且这件事本来就和你们没有什么关系。”
白沙鱼重重一叹,语气郑重了几分:
“之前,我和你唐阿姨一直不愿过多干涉你们年轻人的生活。”
“你们的经历,都是你们自己的人生,我们身为长辈,只想看着你们平安顺遂,开开心心地活下去。我们认为,过多的保护,反而不会让你们活得自在。”
“但经过这件事,我彻底改了主意。”
白沙鱼轻抚宁安的脸颊,忽然转移了话题:“安安,告诉白姨,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人为什么突然对你下手?”
一旁的唐沁敛着温润的眉眼,静静伫立在侧,没有插话,但也在认真听她们的对话。
傅琉夏默默竖起耳朵。
唐棠握着宁安的手,小脸上满是忐忑。
宁安垂了垂眼睫,心底思绪百转千回。
她清楚,这件事的根源,一直都在苏佑安身上。
可她不能就这么全盘托出。
她不希望白沙鱼她们怪罪九死一生赶来救她的苏佑安。
也不能让所有人都觉得,苏佑安是灾祸的源头。
宁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悄悄修改了她已知的一些隐秘内情,只挑取部分娓娓道来。
“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她抬眼,看向眼前众人澄澈又担忧的目光,语速平缓。
“他们从前追随一个特殊的组织,固守着一套极端的理念,执念很深,认死理。”
“苏佑安……是他们曾经认定的核心。”
“后来苏佑安不打算再参与他们的事,脱离了那个组织,希望过回普通人的日子。但那群人并不甘心,始终不肯放过她,四处找她的踪迹,想逼她回去,继续听从他们的摆布。”
“只是他们找不到办法胁迫苏佑安,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此话一出,病房里的气压瞬间沉了几分。
李思雅神色未变,只是心里却是若有所思,她想这些应该只是宁安知道的表层,更深层的东西她肯定是不知情的。
这很明显与最开始那件事有极大的出入。
宁安抿了抿唇,补充:“其实他们早前似乎就对我动过一次手了。”
众人目光瞬间凝在她身上。
“那次事发突然,好在佑安及时赶过来救了我。”宁安简单带过这件事,并没有细说,“当时也没闹出什么大事,我怕你们担心,就一直没提。”
她抬眼看向众人,眼底带着一丝无奈:“我本来没有把那件事跟他们联系上的,但经过这件事,我想应该也是他们动的手脚。”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片沉寂。
白沙鱼眼底覆上一层怒气,眉眼间满是后怕与愠色:“好猖狂的一群人,竟敢屡次暗中作祟动我们的人!”
傅琉夏看着宁安的目光愈发不善了。
唐棠紧紧抱着宁安的胳膊,小脸发白,小声哽咽:“安安,你怎么什么都自己扛啊……要是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李思雅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宁安的肩:“你安心休养。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吧。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待宁安讲完,众人又留了一会儿后,很快就散了。
唐棠本来是不想走的,但宁安需要静养,最后还是被白沙鱼生拉硬拽地拉走了,傅琉夏则是留下来了。
空气凝滞,一时有些压抑。
宁安下意识微微绷紧身体,不敢抬头。
傅琉夏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灼灼沉沉,锐利得近乎赤裸。
被这样直白又强势的目光死死盯着,宁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半晌。
看着某人垂着头、刻意闪躲的模样,傅琉夏低低嗤笑了一声,是真的有被气笑。
她终于抬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又规律的声响,一步一步缓慢靠近。
“怎么,不敢看我?”
“宁安。”
她喊她的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
宁安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唇瓣轻轻抿紧,小声辩驳:“我没有……”
傅琉夏已经来到床边,半蹲在病床前,视线与宁安平齐。
“我是不是再三跟你说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天塌下来,有那么多人顶着。你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去扛?”
“我……”宁安张了张嘴,“我以为只是些小事嘛……”
“小事?”
傅琉夏低声重复。
她抬手,手指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拂过宁安脖颈处一点浅浅的擦伤。
“你差点死了。宁安,这在你眼里,叫小事?”
宁安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水汽迅速氤氲了眼底。
傅琉夏轻叹一声,“宁安,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信任我们?”
宁安猛地抬头,十分慌乱:“不是的,琉夏,我没有不信任你们。”
“真的没有?”傅琉夏轻声反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要是信任,为何每次遇险,我们如果没有发现,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们?”
“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唯独你可以受委屈、可以去深涉险境、也可以独自拼命?”
宁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完整的字句。
她无从反驳。
因为傅琉夏说的,全都是真的。
她不是不信任,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过信任、太过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才习惯性隐瞒。
宁安垂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着,细碎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我只是……不想拖累你们。”